茶水氤氲的热气在法医办公室冷白色的灯光下袅袅盘旋，安神茶淡淡的草药香，试图驱散连日来浸染在衣物纤维里的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沈翊捧着温热的瓷杯，指尖的暖意缓缓蔓延。苏眠坐在他对面，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幕，似乎在那片黑暗中，依然能捕捉到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轨迹。</p>
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p>
沈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物证鉴定中心的小李，语气急促：</p>
“沈老师，打扰了！我们刚收到城郊送来的一批物证，是从一个废弃工厂发现的，疑似与一桩旧案有关。里面有一些……画在奇怪材质上的图案，还有大量昆虫标本，我们这边有点拿不准，想请您过来看看。苏主任如果方便，最好也一起来，有些生物检材可能需要她判断。”</p>
沈翊看向苏眠，她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已经放下了茶杯，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p>
“废弃工厂？图案和昆虫？”苏眠重复着关键词，站起身，“走。”</p>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理性的微光，似乎永远无法真正熄灭，总会在需要的时候，穿透任何迷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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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原“红星化工厂”旧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警方强行破开，荒草蔓生，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化学品和霉菌混合的怪味。几盏强光灯将厂房内部照得如同白昼，露出斑驳的墙壁和堆积的废弃设备。</p>
发现物证的是几个前来“探险”的城市探险爱好者，他们在工厂最深处的某个隐蔽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密封性尚好的铁皮柜。</p>
此刻，柜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取出，陈列在铺着白色防尘布的长条桌上。</p>
沈翊和苏眠穿戴好鞋套和手套，走进临时布置的勘查区。他们的目光立刻被桌上的物品吸引。</p>
左边，是几十幅大小不一的“画作”。但它们并非画在纸或画布上，而是绘制在各种粗糙的树皮、压平的巨大叶片，甚至是一些经过处理的、带着细微鳞片的动物皮革上。颜料也极为奇特，色彩浓烈却暗沉，像是用矿物、植物汁液甚至血液混合而成。画的内容抽象而诡异，扭曲的线条勾勒出类似人体器官、奇异符号以及大量纠缠在一起的昆虫形态。</p>
右边，则是排列整齐的数十个透明标本盒。里面封装着各种各样的昆虫，多数是蝴蝶和蛾类，翅膀图案艳丽非凡，但形态与本地物种有明显差异。还有一些甲虫和多足类昆虫，同样透着一种非本地生态系统的异域感。</p>
“这些画……”沈翊俯身，仔细审视着那些粗糙载体上的图案，他的眉头渐渐锁紧，“笔触有一种压抑的狂乱，但又带着某种严格的规律性。不像纯粹的艺术创作，更像是一种……记录，或者仪式性的符号。”</p>
他的指尖虚划过一幅画在深褐色树皮上的图案，那上面用暗红色颜料描绘了一个被无数丝线般线条缠绕的人形，人形的胸腔位置，画着一只展开翅膀、眼斑狰狞的蛾类图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