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了北江市的夜空,数辆警车护送着两辆救护车,疾驰驶向北江市中心医院。沈翊和苏眠乘坐的警车紧随其后。</p>
车内气氛凝重。苏眠低头检查着勘查箱内的器械,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充满痛苦回忆的验伤,而是一次常规的学术操作。沈翊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脑海中不断勾勒着那些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的面容,与他们可能承受过的苦难。</p>
“那个女孩,”沈翊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显得有些低沉,“右腿有旧伤的那个,她说小娟是‘不见了’。”</p>
苏眠检查器械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抬了下眼:“‘不见了’这个说法,本身就带有模糊性。在黑作坊那种封闭环境下,管理者通常会使用这种词汇来淡化失踪的严重性,麻痹其他受害者。”</p>
“她在害怕,”沈翊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眼神却仿佛穿透了玻璃,看到了那个女孩惊惶不安的脸,“即使被解救出来,她也不敢,或者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指证。”</p>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苏眠合上勘查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长期处于恐惧和压迫下,信任感和表达能力都会严重受损。我们需要证据,来替她们说话。”</p>
医院门口早已清场,杜城脸色铁青地等在那里,看到沈翊和苏眠下车,立刻迎了上来。</p>
“人在三楼隔离病区,医生在做初步处理。状态……很不好。”杜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腿受伤的女孩叫阿云,情绪稍微稳定一点,但问起小娟,她就发抖。”</p>
“直接证据可能很难立刻获取。”苏眠拎起勘查箱,“我先去进行体表伤和骨骼旧伤的检验鉴定,固定证据。”</p>
“我去看看阿云,”沈翊接口道,“或许不需要她直接指证,只需要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来补全小娟最后的画像。”</p>
杜城重重点头:“分头行动!我让人配合你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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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隔离病房外,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重。苏眠在护士的引导下进入一间临时布置成的检查室,里面躺着几位身体虚弱、眼神惊恐的女工。她们看到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苏眠进来,下意识地蜷缩起来。</p>
苏眠仿佛没有看到她们的恐惧,她的目光直接落在阿云打着简陋夹板、明显畸形愈合的右腿上。她走到阿云床边,没有立刻触碰,只是用平静到近乎没有波澜的声音说:“我是法医苏眠,负责为你验伤。你的伤情,是证明你和其他人曾遭受非法侵害的证据之一。”</p>
阿云瑟缩了一下,不敢看她。</p>
苏眠戴上手套,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开始检查阿云的腿骨。她的指尖按压、测量,同时用平板电脑记录着伤处的影像和数据。</p>
“胫腓骨中下段陈旧性骨折,愈合角度偏差约15度,未见任何专业医疗固定物痕迹。”她冷静地叙述,像是在朗读一段客观描述,“周围肌肉萎缩明显,符合长期负重不当及没有得到有效康复的特征。初步判定为非专业性暴力接续所致。”</p>
她的声音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绝对的客观。然而,这种剥离了情绪的精准,反而让阿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这个女医生,似乎只在乎她骨头的样子,不在乎她是谁,或者她经历了什么。</p>
检查完阿云的腿,苏眠开始检查其他女工身上的伤痕——烫伤、割伤、捆绑留下的勒痕……她一一记录,拍照,测量。她的存在像一台高效率的取证机器,冰冷,却也让这些习惯了被无视、被践踏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痛,原来是可以被如此郑重其事地“记录在案”的。</p>
当检查到其中一个女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陈旧针孔时,苏眠的动作停顿了半秒。</p>
“这不是普通注射留下的。”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女孩,“他们给你们注射过什么?”</p>
那女孩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p>
苏眠没有逼问,只是仔细采集了针孔周围的皮肤样本。“我会分析残留成分。这可能是强迫劳动或控制精神的关键证据。”</p>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在场的几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弱地闪烁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