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了解，”沈翊微微摇头，袖口的炭黑痕迹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只是以前为了画工人题材，在纺织厂和印染车间待过一段时间，观察过那些机器运作。它们的运动轨迹、留下的印记，有时候比人脸更难捕捉其‘神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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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喻让苏眠沉默了两秒。她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沈翊，似乎第一次将这个穿着沾了炭黑白大褂的“画家”，与警局画像师的身份真正联系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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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基于你的‘观察’，”她回到案件本身，指向骸骨的肋骨，“这些陈旧性骨折，愈合形态扭曲，你认为是在什么情况下造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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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的目光落在那些畸形的愈合点上，眉头微蹙：“非专业接续，可能是受伤后没有得到妥善治疗，或者……是在某种无法正常就医的环境下，由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处理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也许，是同伴之间的互助，或者……是施害者为了防止她失去劳动能力而进行的粗糙处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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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能力……”苏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她再次低头审视骸骨的整体，“年轻女性，长期处于特定工业环境，可能遭受拘禁和暴力，受伤后得不到有效医治……这指向性很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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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地方。”沈翊说，语气肯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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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的职责是呈现证据，指明方向。”苏眠开始整理器械，意味着这次的共同检视暂时告一段落，“具体的寻找，是你们外勤的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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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问道：“苏法医之前在其他地方，遇到过类似案件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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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依旧平淡：“每具尸体都是独一无二的，沈老师。类比会干扰判断。”她将一份初步的验尸报告递给他，“这是基于目前发现的书面总结，希望能为你的‘画像’提供参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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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递过来的报告上，除了冷冰冰的数据，还额外附了一张便签，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了几种可能造成此类骨骼划痕的工业机械型号和特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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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接过报告，看到那张便签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位新来的法医主任，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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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颔首，“这些信息很有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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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只是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步的毒理检测样本，重新将自己沉浸回独立的工作空间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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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拿着报告退出解剖室，门外走廊的光线似乎都比里面暖了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感受到门后那种严谨到极致的冰冷与理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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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炭黑，又想起苏眠那双能穿透皮肉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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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似乎因为这位新同事的加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而他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空气里，死亡的气息尚未散去，但那缕理性的微光，似乎指引了一条更为清晰的道路。道路的尽头，需要他的画笔，将无声的骸骨，还原成有血有肉的指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