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死里逃生后,东华的步伐明显加快。那股来自阿弃本源的混沌力量,如同在他濒死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火种,虽未燎原,却顽强地护住了一丝不灭的生机,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翻腾的冰寒与魔气。</p>
他不再需要阿弃搀扶,甚至不再频繁休息。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寒刃,沉默地切割开北荒无尽的风雪。他的眼神比万年冻土更冷,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必须在力量再次失控前,抵达归墟之眼!</p>
阿弃跟在他身后,几乎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将那股莫名的力量渡给东华后,她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虚弱,仿佛身体被掏空了大半。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背影。</p>
她知道,将军在争分夺秒,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可怕东西赛跑。</p>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风雪依旧,但脚下的积雪渐渐变成了灰黑色,夹杂着细碎的、如同骨殖般的冰晶。空气不再仅仅是寒冷,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风声都变得扭曲、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偶尔能看到巨大的、不知是何生物的惨白骨架半埋在黑雪中,骨架表面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薄冰。</p>
这里已是昆仑墟的外围,生命的禁区。</p>
“跟紧。”东华头也不回,声音被扭曲的风声拉扯得变形,“此地空间不稳,踏错一步,永坠虚无。”</p>
阿弃心中一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眼睛死死盯着东华的脚印。她看到东华并非直线前进,他的步伐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时而向左迂回,时而向右折转,仿佛在避开一些看不见的陷阱。</p>
有一次,他猛地停下,将她狠狠向后一拉。她刚才即将落脚的地方,空间如同水波纹般荡漾了一下,露出一片深邃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随即又恢复原状。阿弃惊出一身冷汗。</p>
越往深处,那种空间扭曲感越强。有时明明看着前方是平地,走近却发现是深不见底的冰渊;有时感觉走了很久,一回头,却发现离起点并不远。光线也变得光怪陆离,色彩扭曲,投下长长的、不断晃动的怪异影子。</p>
东华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不仅要对抗体内的伤势,还要分神计算这混乱空间中的安全路径,这对他的心神是极大的消耗。他的嘴角又开始渗出暗红的血丝,被他面无表情地擦去。</p>
终于,在穿越一片布满了扭曲虹光和空间裂痕的冰晶峡谷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p>
风雪奇迹般地停了。</p>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冰原,冰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漩涡。那漩涡并非由水流构成,而是纯粹的、极致的“虚无”。它缓慢地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空间本身。肉眼可见的,漩涡边缘的黑色冰原正在一点点被剥离、粉碎,融入那片永恒的寂静。</p>
归墟之眼!</p>
仅仅是远远望着,阿弃就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摄出去,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p>
东华却停下了脚步,站在冰原的边缘,静静凝视着那片代表着终结与起源的漩涡。他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以及一丝……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p>
他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印,与之前在岩缝中强行打开通道时的印记相似,却更加繁复、古老。他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诵一种低沉而晦涩的音节,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周围的空间法则之中。</p>
随着他的吟诵,他体内那缕得自阿弃本源的混沌之气,以及之前强行汲取的、微弱的归墟生机,被同时引动。一丝极其淡薄、却带着他独特生命印记的紫色光晕,从他头顶升起,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飘向那巨大的归墟之眼。</p>
他在献祭!献祭自己残存的一切,去沟通、去引动归墟之眼最本源的力量!</p>
“嗡——”</p>
归墟之眼那永恒的旋转,似乎微微滞涩了一瞬。紧接着,一股远比上次在岩缝中感受到的更加磅礴、更加苍凉古老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苏醒,缓缓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p>
阿弃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降临,让她直接跪倒在地,连抬头都变得无比困难。她惊恐地看着东华,看到他周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紫色的光晕正疯狂地从那些裂痕中涌出,投向归墟之眼。</p>
他在燃烧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