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对她的安抚毫无反应。他紧闭着眼，身体颤抖得厉害，额头上刚刚消退一点的冷汗又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混合着未干的血污。</p>
“……为什么……”他断断续续地呓语，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悲恸与不甘，“……封印……为什么……是我……”</p>
封印？阿弃听得心头发紧，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只能感觉到，他此刻承受的痛苦，远不止是身体的创伤。</p>
“……疼……”他忽然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将脸埋进她单薄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声音带着泣音，“……石头……也……会疼……”</p>
又是石头！</p>
阿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她不知道那块“石头”对他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将她当成了谁，但她能感受到那话语里蕴含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巨大悲伤。</p>
她不再去纠结称呼，只是用力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暖都传递过去。她低下头，脸颊贴着他冰冷汗湿的鬓角，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哭腔的温柔，一遍遍重复：</p>
“不疼了……不疼了……”</p>
“我在这里……”</p>
“我会陪着您……”</p>
“一直陪着……”</p>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狭小的石缝里，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东华剧烈的颤抖，竟在她的低语和拥抱中，渐渐平息了一些。他依旧蜷缩着，依旧冰冷，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狂乱，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温暖和陪伴，稍稍安抚了。</p>
他不再呓语，只是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她，仿佛她是这无边黑暗和寒冷中，唯一的依靠。</p>
阿弃抱着他，感受着他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尽管依旧微弱），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疲惫和寒意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p>
不能睡……她还要守着将军……</p>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可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沦。</p>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那只一直被她紧紧握在掌心的、属于东华的冰冷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尖。然后，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她几根冻得僵硬的手指。</p>
一个无声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回应。</p>
阿弃在沉入睡眠的边缘，感受到那一点细微的力道，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p>
石缝外，北荒的风雪依旧肆虐，如同永恒的悲歌。</p>
石缝内，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凭借着这一点点相握的微光，彼此支撑着，对抗着漫漫长夜。</p>
而关于“石头”的谜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弃心中，漾开了一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