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在绝对的黑暗里，他其实看不清她的模样，但神识的感知却比眼睛更清晰。她能“看到”她纤长睫毛上未干的泪痕，能“听到”她细弱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指尖依旧冰凉。</p>
凡人的脆弱，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饥饿，寒冷，伤痛，随便哪一样，都可能轻易夺走这微弱的生命之火。</p>
而他，被封印了仙力，困于这具濒临崩溃的凡胎，连自身都难保。</p>
体内那股魔气依旧在横冲直撞，每一次压制，都像是在燃烧这具身体本就不多的生机。疼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志。</p>
他从未如此无力过。</p>
万载光阴，弹指而过，他高踞九天，视众生为蝼蚁，何曾想过有一日，会沦落至此，与一个凡女在这荒山洞穴中，依靠着彼此那点可怜的体温，挣扎求生。</p>
这一切，皆因怀中这人而起。</p>
不，更准确地说，是因那隐匿在轮回之后、操控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因他与她之间，那被强行掩埋、却又不断被引动的……因果。</p>
溯影镜中的侧影，她梦魇中的质问，魔族烙印的共鸣……碎片越来越多，指向一个他必须探寻的真相。</p>
怀中的阿弃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呓语，似乎在梦中遇到了什么，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p>
东华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住。</p>
这个动作近乎本能。</p>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许是在更久远的洪荒，他也曾这样……护住过什么吗？一块石头？还是一段……不容于世的因果？</p>
记忆的深渊一片混沌，唯有心口某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被遗忘已久的刺痛。</p>
他闭上眼，不再去深究。</p>
无论前因如何，既然她此刻在他怀中，那便是他的责任。</p>
洞外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灰白。</p>
长夜将尽。</p>
但东华知道，真正的黎明，还远未到来。</p>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人睡得更安稳些，然后继续调动着那微末的神识，与体内的魔气，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拉锯。</p>
等待他们的，将是更艰难的白昼，与更不可测的前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