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视线。阿弃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小脸依旧苍白。</p>
东华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形，眉头微锁。这落霞城，果然是龙潭虎穴。那白晟看阿弃的眼神，绝非善意。还有李贵……他方才与白晟之间那心照不宣的短暂对视，逃不过东华的眼睛。</p>
“饿不饿？”他转身，问阿弃。</p>
阿弃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点……”一路奔波，担惊受怕，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p>
很快，有兵士送来了所谓的“饭食”——不过是些稀粥和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面饼，以及一小碟咸菜。伤药也是些最普通的金疮药粉。</p>
东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将粥和饼推到阿弃面前：“吃。”</p>
阿弃看着那清可见底的粥和黑乎乎的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饼，费力地啃了起来。东华自己则只是喝了半碗粥，便不再动筷。</p>
夜深人静，宅院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p>
阿弃蜷在床榻的角落，盖着一条有霉味的薄被，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似乎又在做噩梦。东华和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监控着方圆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p>
子时刚过，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掠空声，传入东华耳中。</p>
来了。</p>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p>
几乎同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无声，径直朝着正房摸来！他们动作矫健，显然不是普通毛贼，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者，是某些人派来“探底”的爪子。</p>
东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床榻边。阿弃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中只看到一道高大的轮廓立在床边，吓得她差点叫出声。</p>
东华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别出声。”</p>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阿弃瞬间清醒，也听到了窗外那细微的、不寻常的动静，心脏猛地揪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p>
东华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他松开捂着她嘴的手，转而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低声道：“待在床上，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动，不要出来。”</p>
说完，他松开手，身影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门，融入外面的黑暗中。</p>
阿弃缩在被子里，紧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外面很快传来了几声极其短暂沉闷的击打声、肉体倒地的声音，以及一声被强行扼断在喉咙里的闷哼，然后，一切重归死寂。</p>
寂静，比刚才的动静更令人恐惧。</p>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房门被轻轻推开，那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冰冷的夜气，重新走了回来。</p>
月光透过窗棂，映照出他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唯有指尖，沾染了一丝未干的血迹。</p>
他走到床边，看着缩成一团、吓得脸色惨白的阿弃，伸出手，用干净的指背，极轻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p>
“没事了。”他说。</p>
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p>
阿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指尖那抹刺目的红，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和……安心。</p>
她忽然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寒气和淡淡血腥味的衣襟里，小声地、压抑地啜泣起来。</p>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p>
而是因为，在这个充满阴谋和危险的陌生城池里，在这个冰冷漆黑的夜晚，她终于确定，这个沉默寡言、浑身是谜的男人，是真的会用他的方式，护着她。</p>
东华身体僵了一瞬。少女柔软的身躯和温热的眼泪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他垂眸，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小脑袋，最终，没有推开她，只是抬起手，有些生硬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p>
窗外，月光清冷。宅院内外，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东华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白晟和李贵，绝不会只有这一手。而这座落霞城隐藏的秘密，以及阿弃与青丘之间那诡异的联系，都亟待他去揭开。</p>
他低头，看着怀中渐渐止住哭泣、却依旧不肯松手的阿弃，眼神深邃。</p>
轮回之路，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