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小人儿站在他掌心，正怯生生地、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的目光掠过高大的殿柱，飘动的纱幔，最后又回到近在咫尺的紫衣神君脸上。</p>
似乎确认了安全，她微微放松下来，尝试着在他掌心坐下，裙摆散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小小白花。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东华。</p>
东华也垂眸看着她。</p>
一大一小，一尊贵一稚弱，一冰冷一温暖，在这空寂的宫殿中对视。</p>
“可有名姓？”他问。声音在空旷殿中回荡，比在青丘时似乎少了几分寒意，但依旧没什么情绪。</p>
她摇了摇头，眼神纯然懵懂。</p>
东华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仙泽，轻轻点在她眉心。这是探知本源之法，寻常精怪妖魔，根脚一览无余。</p>
然而，他的仙泽涌入，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她体内那片绯红霞光微微一荡，反馈回来的，是无数细碎、杂乱、却又无比坚韧的姻缘线虚影，缠绕交织，最终都隐隐指向…他自己。</p>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前世，没有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又承载着世间最纷繁复杂的情缘因果。</p>
东华收回手指，眸光微动。</p>
“既是三生石碎块所化，”他沉吟片刻，淡淡道，“便唤作‘石心’吧。”</p>
掌中的小人儿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名字并无概念，只是觉得他说话了，便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纯净，瞬间冲散了她眉宇间那抹天生的轻愁。</p>
她站起身，再次伸出小手，试图去碰他的指尖。</p>
东华没有避开。</p>
她的指尖温暖柔软，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微凉的指腹，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轻轻抱住他的一根手指，将脸颊贴了上去，依恋地蹭了蹭。</p>
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暖意，从被她触碰的指尖蔓延开来。</p>
东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依恋的举动，许久，另一只手轻轻一挥。</p>
殿内云床畔，一方以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小榻凭空出现，铺着最柔软的鲛绡，大小正好适合她安睡。</p>
他将她轻轻置于玉榻之上。</p>
骤然离开他的掌心，石心立刻显出一丝慌乱，无措地站在柔软的鲛绡上，仰头望着他，眼中水汽又开始凝聚。</p>
“此后，你便住于此。”东华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太晨宫内，可随意行走。”</p>
她朝他伸出双臂，像个讨要拥抱的孩子。</p>
东静立片刻，终是伸出手指，让她再次抱住。</p>
她的眼泪缩了回去，心满意足地贴着他。</p>
宫外，三十三重天风拂过，带来远方极淡的桃香与喧嚣余烬。</p>
宫内，亘古的冷寂里，悄然多了一丝细微的、温暖的呼吸声。</p>
东华垂眸，看着指间那一点暖白。</p>
石头的心么？</p>
他倒要看看，这颗心，如何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