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依旧沉稳无声，周身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来自外界的凛冽寒意。衣袍的下摆似乎沾染了些许尘埃，但他整个人看起来与离开时并无二致，依旧冰冷，依旧沉默。</p>
慕湮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几乎要脱口问出“你去了哪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抬起头，用比之前清晰了不少的视野，“望”着他走近。</p>
罗睺计都走到她平日修炼的位置附近，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似乎确认了她安然无恙，然后便像往常一样，准备走向山洞深处。</p>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刹那，慕湮模糊的视野捕捉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暗色痕迹。</p>
那不是灰尘。</p>
那痕迹的颜色，比她“视野”里任何灰白的色调都要深，近乎于黑，而且……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令她心悸的能量残余。</p>
他受伤了？</p>
虽然那痕迹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p>
慕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朝他那边微微倾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p>
罗睺计都的脚步顿住，侧过头来看她。魔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深沉的寒星。</p>
慕湮的话卡在喉咙里。在他的注视下，那点冲动迅速消退，只剩下笨拙的窘迫。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嗫嚅道：“……没什么。”</p>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p>
忽然，他朝她走了过来。</p>
慕湮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p>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蹲下身来。这个高度，让他的视线与她几乎平行。如此近的距离，慕湮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感受到那股无形的、令人呼吸困难的压迫感。</p>
他伸出那只没有痕迹的手，冰冷的指尖如同以往一样，精准地抵在她的眉心。</p>
精纯的、带着寒意的力量缓缓渡入，检查着她经脉和目窍的情况。</p>
片刻后，他收回手。</p>
“尚可。”他冷声道，听不出情绪。</p>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停留，走向了山洞深处，很快便与那片浓郁的黑暗融为一体。</p>
慕湮独自坐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久久未动。</p>
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p>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在那片无尽的冰冷深处，触碰到了一抹极其短暂的、错觉般的涟漪。</p>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山洞最深处的黑暗里，罗睺计都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早已愈合、连痕迹都即将消失的细微划痕，猩红的魔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经历过的怔忡。</p>
那道源于上古凶阵残余波动的划痕，于他而言，与尘埃拂过并无区别。</p>
她竟然……看到了？</p>
还试图……询问？</p>
麻烦。</p>
他缓缓握紧手掌，指尖却仿佛残留着一丝不同于魔元寒意的、极其微弱的温度。</p>
洞外，最后一丝天光湮灭，寒夜正式降临。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黑暗中间隔交织，无声流淌。</p>
（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