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熔岩横流，万魔厮杀，弱肉强食……也无趣。”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天庭稍好些。”</p>
慕湮“望”着他，试图想象那些她永远无法看见的景象，却发现想象不出。但他的话，却像一扇窗，短暂地推开了一条缝，让她窥见了一丝他来的那个世界。</p>
“你……”她迟疑着，“你喜欢哪里？”</p>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p>
久到慕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p>
“……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茫然的疲累，“无处……可喜。”</p>
无处可喜。</p>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沉重的烙印，砸在慕湮心上。</p>
她忽然想起了阿婆死后，她那无边无际的空茫和孤独。</p>
原来，这感觉，他也有。</p>
甚至……更甚。</p>
她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将怀里那个冷硬的、他之前塞给她的令牌，往外推了推，离自己远了一些。</p>
日子依旧沉默地流淌。</p>
夏去秋来，茅屋前的树叶开始枯黄飘落。</p>
慕湮的身体渐渐好转，甚至比以往更康健了些——或许是那场大病被他用最笨拙却也最无害的方式照料过后，反而祛除了一些沉疴。</p>
她依旧看不见，却似乎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在屋中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能分辨出他气息里极其细微的不同——虽然大多数时候，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p>
她甚至开始摸索着，重新打理这间茅屋。扫地，擦拭，虽然做得磕磕绊绊。</p>
罗睺计都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从未阻拦，也从未帮忙。</p>
直到那一日，慕湮摸索着想要修补漏雨的屋顶，脚下踩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p>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p>
她落入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p>
他接住了她。</p>
两人的身体有一瞬的紧密相贴。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琉璃般的冷硬，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软和瞬间的僵硬。</p>
他立刻松开了手，将她稳稳放在地上，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迅速退开一步。</p>
慕湮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惊吓还是别的什么。</p>
“……谢谢。”她声如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p>
罗睺计都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抬手。屋顶那个破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弥合，再无一丝缝隙。</p>
然后，他坐回椅子，气息似乎比平日更加冷冽沉凝。</p>
慕湮站在原地，脸上热意未退。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冰冷，却短暂地驱散了她周身的孤寂感。</p>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不再是噩梦。梦里没有阿婆惊恐的眼睛，没有无尽的雪原。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和一道沉默却令人安心的、冰冷的气息守在一旁。</p>
她醒来时，窗外天光微亮。</p>
她侧过身，“望”向桌边那个方向。他依旧坐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p>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p>
她轻轻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伸出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探去。</p>
指尖穿过微凉的空气，一点点靠近。</p>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确认那冰冷的存在，想要触碰那一片……与她相同的孤独。</p>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p>
罗睺计都猛地睁开了眼睛。</p>
猩红的魔瞳中，不再是空茫或怔忡，而是骤然掀起的、冰冷凌厉的警惕！周身收敛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p>
并非针对她。</p>
而是针对屋外！</p>
几乎在同一时间——</p>
轰！！！</p>
一道炽烈无比、携带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毫无预兆地撕裂黎明前的黑暗，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茅屋之上！</p>
茅屋的屋顶和墙壁如同纸糊般瞬间汽化！金色的雷光肆虐咆哮，将屋内的一切都映照得如同白昼！</p>
“孽障！果然藏匿于此！”</p>
“罗睺计都！还不伏诛！”</p>
威严冰冷的怒喝声，自高天之上传来！数道强大的、令人神魂战栗的气息，牢牢锁定了屋内！</p>
天庭！追来了！</p>
慕湮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恐怖威压震得神魂欲裂，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那金色的雷光灼得睁不开眼（尽管她本就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毁灭性的力量扑面而来！</p>
就在那金色雷光即将吞噬她渺小身躯的刹那——</p>
一道漆黑如墨、却更加庞大恐怖的煞气之墙，骤然自她身前拔地而起！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将她牢牢护在身后！</p>
轰隆隆隆——！！！</p>
金色雷光狠狠撞在煞气之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能量冲击波疯狂四溢，将茅屋残存的根基彻底碾为齑粉！</p>
慕湮被震得耳鼻溢血，瘫软在地，只能感受到身前那堵冰冷墙壁之后，那道熟悉的身影，骤然变得无比高大，无比……暴戾！</p>
罗睺计都缓缓站起身。</p>
他依旧站在那张破旧的椅子前，身形却仿佛顶天立地。周身收敛的煞气再无保留，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不祥的墨色！那双猩红的魔瞳，冰冷地、暴虐地，望向高天之上那几道金色的身影。</p>
“扰吾清静。”</p>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杀意。</p>
“尔等——找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