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那熟悉冰冷的氣息再次逼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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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睺计都去而复返，肩上扛着半袋精米，手里还提着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甚至还有几匹厚实的棉布。东西被他毫不客气地扔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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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湮被这动静惊得瑟缩了一下：“这……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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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用的。”他言简意赅，仿佛只是随手丢下了几块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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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湮摸索着上前，碰到那袋沉甸甸的米，又触到那冰冷坚硬的肉块和厚实的布料，脸上血色瞬间褪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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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从哪里得来的？”她声音发颤，带着巨大的惊恐，“你是不是……是不是去……”她想到了村里那些关于山精野怪偷鸡摸狗、甚至伤人性命的传说。她从未问过他的来历，只因信他无害，可眼前这些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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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的？”罗睺计都替她说出了那个词，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荒谬的嗤意。三界煞神，需要行偷窃之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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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冰冷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尽管她看不见，他猩红的魔瞳依旧牢牢锁住她惊恐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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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平静，“这整个村子，乃至这凡间界域，皆可翻手取之。何须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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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湮吓得浑身僵硬，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呼吸都停滞了。这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尊“琉璃”平静表象下，那深不见底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那不是山精野怪，那是……她无法理解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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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这些……”她牙齿打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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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的。”他松开手，语气恢复平淡。他用一颗随手凝练的、对于凡人而言堪称稀世珍宝的避毒珠，换了村中富户仓房里这些在他看来如同垃圾的东西。公平交易，甚至那富户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感恩戴德。</p>
只是这些，没必要与她细说。</p>
慕湮怔怔地“望”着他，试图从他冰冷的语气里分辨真伪。她信他。莫名的，就是信。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恐惧的余悸仍在。</p>
“以……以后不要这样了……”她小声哀求，带着哭腔，“我怕……我怕你被他们发现……怕你被打……”她想象不出他如何“换”东西，只本能地担心他的安危，担心这尊她捡来的、脆弱的“琉璃”会被凡人伤害。</p>
罗睺计都沉默地看着她为他这荒谬的担忧，胸腔里那股烦躁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p>
“无人可伤我。”他陈述。</p>
但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他顿了顿，生硬地补了一句：“……以后不会。”</p>
他不会再让她害怕。</p>
慕湮这才稍稍安心，摸索着去收拾地上的东西。摸着那厚实的棉布，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微弱的光彩：“这布好厚实……可以给阿婆做身新棉袄，再做床厚被子……她就不会那么冷了……”</p>
她絮絮地说着安排，将那块冻肉小心地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去暖化它，脸上是纯粹而简单的知足。</p>
罗睺计都站在一旁，看着她为最微末的所得而欢喜，看着她将那块冰冷的肉当成珍宝般搂着。</p>
他忽然开口：“眼睛。真想治？”</p>
慕湮愣住，抱着肉块的手紧了紧，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渴望，却又迅速被压抑下去。她低下头，摇了摇：“不……不治了。阿婆的病要紧，这些钱……要留着给阿婆买药。”她记得他上次的激烈反应，不敢再提。</p>
罗睺计都盯着她看了片刻，不再言语。</p>
接下来的日子，他未曾再离开。这间破败的茅屋成了他临时的魔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