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如此。</p>
他生来便是罗睺计都，是灭世的煞神，是冰冷的魔刃。温暖、光明、救赎……这些词语与他绝缘。那盲女给予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因她目盲而阴差阳错的幻梦。</p>
梦，该醒了。</p>
等明日……等明日她便不会再来了。也好。</p>
他闭上眼，试图重新凝聚那熟悉的、冰冷的杀意与孤寂。</p>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她捧着铜钱时，那带着哭腔的、委屈惊惶的声音。</p>
“……你弄疼我了……”</p>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坚硬的岩壁上！轰然巨响中，碎石四溅！</p>
……</p>
翌日，天光微亮。</p>
熟悉的、踉跄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依旧在深渊入口处响起。</p>
迟疑地，缓慢地，一点点靠近。</p>
罗睺计都魔躯骤然绷紧，猩红的瞳孔死死盯向声音来处。</p>
慕湮的身影慢慢出现。她走得很慢，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走到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便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p>
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鼓起勇气，然后慢慢蹲下身，将那个布包轻轻放在地上，推向前方。</p>
“我……我蒸了馍馍……还是热的……”她声音很小，带着怯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不去看眼睛了……铜钱……铜钱给你……”</p>
她说完，像是怕极了他再次发怒，站起身，踉跄着就要转身逃走。</p>
罗睺计都看着她单薄的、微微发抖的背影，看着她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的、那个还冒着微弱热气的布包。</p>
胸腔里那座冰封万年的坚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溃不成军。</p>
他猛地起身，一步跨出，在她逃离之前，自身后，用力地、却又无比克制地，将那个冰冷颤抖的、小小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p>
慕湮整个人僵住了，吓得一动不敢动。</p>
他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透他冰冷的衣襟。</p>
许久，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散发着草药清香的颈窝，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p>
“……别看。”</p>
“慕湮……别看我。”</p>
就让我永远是你眼中，那尊只是被摔碎了的、漂亮的琉璃。</p>
盲女在他冰冷的怀抱里，怔愣了许久许久。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冰冷坚硬的、布满裂痕的躯壳。</p>
她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胸膛，听着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挣脱万年冰封，发出沉重而笨拙的、一下又一下的搏动。</p>
“……好。”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极轻极轻地应道。</p>
“我不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