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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没说话,也没动。书页上的字忽然一个都看不进去了。耳廓那一点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微弱的火星烫了一下,热度迟迟不散,反而有蔓延的趋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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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声音,和某人似乎过于响亮的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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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云清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捻过了那一页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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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书页,久久没有再翻动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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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时日,云清灵力恢复了些许,虽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已无大碍。黑瞎子的腿伤也早好了,又开始接些零散活儿,时常不见人影,但总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小院,带来些外面的消息和吃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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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他回来得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露的寒凉。院里只有云清屋中还亮着一盏孤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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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门,没等回应便推门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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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正坐在灯下,对着桌上那半只依旧黯淡无光的陨玉镯出神。跳跃的烛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神情是惯常的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跨越千年的孤寂,并非轻易能抹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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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要是……一直找不到回去的法子,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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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抬眸看他。他的墨镜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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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镯子上,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裂纹:“贫道……不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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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走进来,拖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桌子,酒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硝烟和尘土味道淡淡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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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嘛,是挺操蛋的,”他声音不高,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沙哑,“稀奇古怪的破事一堆,人心比墓里的机关还脏。”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也有意思得很。好吃的不少,热闹也多,虽然净是些鸡毛蒜皮的麻烦……但也比一个人,对着个冷冰冰的镯子强点儿,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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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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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似乎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我就随便一说。反正……咱这***,凑合着还能过。哑巴张能打,小吴靠谱,我嘛……好歹能逗个乐子解个闷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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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没说透,甚至有点颠三倒四,但那意思,却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桌面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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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很静,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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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云清极轻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她拿起桌上那半只冰冷的陨玉镯,却没有再看,而是将其收入袖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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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看似懒散不羁、却总是在最关键时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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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应了一声。比上次那声“嗯”,要清晰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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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敲着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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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穿透镜片,牢牢锁在她脸上。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难以形容的专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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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昏黄的灯火对望,谁都没有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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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无需言明,已然心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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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正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