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船在江上平稳行驶。黑瞎子果然见识广博,天南地北、奇闻异事信手拈来。他不再总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有时会认真地与云清讨论一些风水格局、机关秘术,甚至是一些玄乎其玄的传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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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发现,此人粗中有细,看似大大咧咧,实则观察入微,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的知识体系混杂而实用,既有摸金校尉的土法子,也有些不知来源的偏门秘闻,甚至偶尔会冒出几句深奥的古语,与他表现出来的形象大相径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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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多时候安静地听,偶尔回应几句,却能精准地指出他话语中某些玄学概念的谬误或深意。几次下来,黑瞎子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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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这日傍晚,船停靠在一个小镇码头补给,黑瞎子望着窗外点点灯火,忽然问,“你用的那些手段……不像寻常道观的路子。龙虎山天师道我也见过几位,没你这么……”他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么‘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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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正打坐调息,闻言睁开眼:“道法万千,流派各异。贫道所学,确与世俗所见不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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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不同,”黑瞎子转过身,面对她,墨镜在昏暗舱房里显得格外幽深,“那古墓里的封印,你认得。那青铜守卫,你的口诀能克制。还有你给我的那道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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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胸口。前日夜里,船经过一段传闻不太平的水域时,忽起怪风,雾气弥漫,似有鬼哭呜咽之声扰人心神。不少船工乘客都莫名心悸发慌。云清察觉异常,画了道静心符让他贴在舱门口,那扰人的声音果然再无法侵入他们这间小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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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静心符,”黑瞎子肯定地说,“效果太强了。寻常符箓,可挡不住那种级别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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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平静地看着他:“黑先生想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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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认识道长,挺有意思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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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追问,转而说起明日就能到杭州,以及杭州城里有名的茶馆和点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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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看着他重新恢复那副懒散模样,心底却微微泛起波澜。此人比她想象的更加敏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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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船抵达杭州码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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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比长沙更为湿润繁华,西湖水汽氤氲,街上行人如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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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熟门熟路地领着云清穿街过巷,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青石板路,指着一间名为“西泠印社”的铺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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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儿了。吴邪那小子应该在看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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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门开着,里面陈列着各种金石字画、古董文玩。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干净的年轻人正坐在柜台后,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旧书,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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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黑瞎子,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又有些头疼的表情:“黑、黑爷?你怎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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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欢迎?”黑瞎子大咧咧地走进去,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给你带生意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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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这才注意到黑瞎子身后的云清,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一个年轻道姑出现在古董店里,确实有些突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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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吴邪站起身,态度礼貌却带着警惕。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都抱有戒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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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道长,我朋友。”黑瞎子介绍得简单粗暴,“道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吴邪。别看他年轻,眼力劲儿不错,尤其对这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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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执了一道礼:“吴居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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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好。”吴邪忙回礼,疑惑地看向黑瞎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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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从怀里掏出那半只琉璃镯子,放在柜台的软布上:“帮个忙,看看这东西,什么来历?或者,有没有在别处见过类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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