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p>
</p>
丁程鑫把建筑设计院的录取通知折成纸鹤放进口袋里时,马嘉祺正在岸边啃烤苕皮。夕阳的碎金淌过江水。</p>
</p>
“真舍得?”马嘉祺递过来半串苕皮。</p>
“画了三个月图,最后让我改下水道结构。”丁程鑫咬破焦脆的外皮,烫得直哈气,“甲方说要给市长夫人留麻将室,把我设计的星空穹顶改成棋牌房。” </p>
</p>
真正让他死心的,是上周陪导师去高端楼盘验收。业主指着挑高六米的客厅说要隔成三层出租,丁程鑫摸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墙面,突然想起老家拆迁前那个总飘着火锅香的院子。当年邻居们蹲在板凳上涮毛肚时,比这些水晶吊灯更亮堂的是沾满油渍的灯泡。 </p>
</p>
马嘉祺把铺盖卷搬进火锅店二楼那天下着毛毛雨。三十平米的旧店面还留着前租客的鱼缸,绿漆墙面剥落成地图模样。丁程鑫踩着人字梯换灯泡,突然说:“我爷爷以前摆火锅摊,竹椅子要用麻绳绑三道才不散架。” </p>
</p>
“所以你要复刻老爷子的手艺?”马嘉祺仰头给他递螺丝刀,雨丝在镜片上凝成雾气。 </p>
“复刻不了。”丁程鑫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他走那年我才六岁,就记得炒料时要用铁铲敲三下锅边——当啷当啷当啷,跟打更似的。” </p>
</p>
</p>
装修的钱是两人凑的。马嘉祺白天在建筑公司做结构检测,晚上帮小学生补奥数。丁程鑫跑遍盘溪批发市场,为五毛钱差价和调料贩子磨破嘴皮。</p>
</p>
</p>
头三个月冷清得能听见苍蝇撞灯泡的声音。丁程鑫蹲在门口修冰柜时,马嘉祺正往玻璃窗上贴星星灯。路过的阿婆伸头看:“小年轻搞情调咋不去咖啡馆?” </p>
“我们卖火锅。”马嘉祺把最后一串灯缠在辣椒串上,“红汤是太阳,清汤是月亮。” </p>
</p>
转机出现在冬至那天。四个环卫工躲雨进来要热水,丁程鑫给人塞了盘现包的抄手。第二天街口修鞋的大爷带着全家来捧场,第三天工地上的钢筋工拖来整箱啤酒。马嘉祺在收银台贴了张手绘地图,来过的客人都在家乡位置按红手印,半年后墙面贴满星星点点的印记,像撒了把辣椒籽。 </p>
</p>
现在马嘉祺在阁楼搭了张折叠床,图纸堆里混着火锅店账本。有回社区工作人员来查消防,盯着马嘉祺改过七稿的疏散图直咂舌:“这规格够开商场了。” </p>
</p>
夜里收摊后,他俩常坐在江边台阶上数船。邮轮拖着彩灯驶过时,丁程鑫忽然说:“当年要是去设计院,现在该在给游艇会所画图纸。” </p>
“那多亏。”马嘉祺拧开保温杯递过去,“喝醉的老板可比钢筋混凝土有意思。” </p>
</p>
温热的胖大海滑进胃里,对岸霓虹在江面碎成跳动的辣油。丁程鑫望着自家店里那盏暖黄的灯,忽然明白爷爷为什么总说火锅是煮人情的——那些在图纸上消失的星空,终究落在了沾着牛油香的人间烟火里。</p>
</p>
马嘉祺握紧他的手,指尖沾着彼此掌心的汗。许多年后,当五个孩子叽叽喳喳围着他们要抱抱时,丁程鑫总会想起那个平凡的午后——没有流星与玫瑰,只有两颗心在蝉鸣中悄悄发了芽,慢慢长成能遮风挡雨的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