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叩首，凤冠上沉重的白珠便撞击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她敲响最后的丧钟。支撑她跋扈的天塌了，她跪在这里，更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审判。</p>
苗才人跪在靠后的位置，身体微微颤抖。她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点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p>
她不敢看郭皇后，也不敢看那巨大的灵柩，只死死盯着自己面前一小块冰冷的地砖，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麻布。</p>
太后平日里对她虽算不得亲厚，却也有几分照拂。</p>
郦知媋同样一身斩衰，跪在妃嫔之中。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并非全然的做戏。</p>
尽管与太后接触不多，但那位老妇人身上沉淀的岁月与威严，以及她对官家那份复杂却深厚的教养之情，都让郦知媋心生敬畏。此刻，她更多的是为灵柩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揪心。</p>
赵祯。</p>
他独自一人，挺直了背脊，跪在灵柩正前方最靠近的位置。一身最重的斩衰重服，麻布粗粝，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孤寂。</p>
他没有像妃嫔们那样哀哭出声，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叩首。每一次额头触地，都带着沉重的分量。</p>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清晰得如同刀刻。</p>
唯有那浓密的眼睫，在每一次俯身时剧烈地颤动，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悲恸。</p>
郦知媋看着他挺直却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影，看着他沉默承受着巨大哀伤的侧影，心口一阵阵发紧。</p>
她想起曾听老宫人零碎提起过：官家幼时便被刘太后抚养，虽非亲生，但太后对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亲自教导他帝王之学，严厉却也……寄予厚望。这份情谊，夹杂着教养之恩、权力制衡，复杂难言，但此刻，那背影里透出的孤绝与哀伤，却是真真切切，沉重得如同殿外铅灰色的天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