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和顾璟瑜都受了伤,不能马上策马回死生之巅,而且楚晚宁特别不喜欢御剑飞行,于是众人便去找顾璟瑜先前所寻的客栈歇歇脚,第二日也好去看一看鬼司仪庙宇那边的后事如何了。</p>
那些鬼魅尸首虽然被楚晚宁的“风”绞成了粉末,但破坏的只是被鬼司仪控制的尸身,灵魂并不会受损,多留下几日,看看有没有作祟的漏网之鱼也好。</p>
楚晚宁在前面默默走着,两个徒弟跟在后面。</p>
师昧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阿燃,你和师尊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p>
墨燃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楚晚宁还穿着拜堂成亲的吉服,生怕师昧误会,连忙要脱下来。</p>
“这个……其实是之前那个幻境,你千万别想多,我……”</p>
话讲到一半,再一看,突然发现师昧因为也参与了鬼司仪的那个冥婚,身上也有一件,而且他们俩的款式似乎是一样的。加上磨损的破烂,看不太出来原本的模样了。</p>
不过好歹,那也是一件吉服。自己这样和师昧并排站着,也能幻想着当时是拉着师昧的手,在鬼司仪的幻境里拜过天地,喝过交杯合卺。</p>
一时间,又不忍脱下了。只愣愣瞧着师昧看。</p>
师昧温言笑道:“怎么了?话说一半。”</p>
墨燃嘟哝道:“……没什么。”</p>
楚晚宁在前面,几步之遥的地方,也不知道究竟听了几句他们的对话,此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p>
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夜颠荡起伏后,暮色蜕去,天边陡然泛起一丝黎明初光,鲜红的旭日犹如一颗破烂流血的心脏,从暗夜的深渊里挣扎而出,洇一抹艳丽辉煌。</p>
楚晚宁逆光站着,站在越来越透亮的长夜尽头,站在遍天氤氲的初阳漫照中。</p>
他嫁衣如血,侧身而立,旭日在他脸侧描了个模糊不清的金边,看不清脸上表情。</p>
忽然,灵力输出,吉服被强悍的力道震了个粉碎。</p>
红色的细碎布料,如同海棠敝落时纷飞的残花红瓣,倏忽风起,四下散落。</p>
吉服破碎,露出下面白色衣袍,在风里滚滚翻飞,和他墨黑的长发一起。</p>
肩上鲜血。</p>
风中残衣。</p>
那为护墨燃而伤的斑驳血迹,在白袍上显得尤为艳丽刺目。</p>
良久,楚晚宁冷笑,颇为嘲讽:“墨微雨,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可以叫人误会的?”</p>
楚晚宁的话音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便见一个身着蓝衣的身影正朝他缓步走来。那人的步伐不疾不徐,衣袂随风轻扬,仿佛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令人不禁心生疑虑。</p>
只听那人温声道“阿晚,你们怎么还不过去?”</p>
来人是顾璟瑜,顾璟瑜瞧见楚晚宁脸色不太好就知晓是墨燃惹楚晚宁生气了。</p>
他拉着楚晚宁的手,轻声道:“不值得,走吧去客栈,我回去给你做荷花酥。”</p>
楚晚宁任由顾璟瑜牵着自己的手,眼睫低垂,神情隐没在那片阴影之中,让人无从窥探他的心思。</p>
顾璟瑜携着楚晚宁步入客栈,推开房门,将他轻轻引至椅边坐下。随后,他转身将门合上,转身间目光落在楚晚宁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心中微微一动,抬手示意他稍作休息。楚晚宁顺从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似乎未从方才的情绪中完全回神。房间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轻拂耳畔。</p>
“忍着点,会疼。”</p>
桌上有顾璟瑜早已让小二准备好的清水和帕巾。</p>
顾璟瑜屏息凝神,将衣物与伤口一点点分离,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楚晚宁的创口,随后执起尖刀,小心翼翼地剜去腐肉。每一下切割,他的手指都几不可察地微颤,却依然精准而果断。寒鳞圣手所制的伤药被均匀涂抹在伤口上,散发出一丝清凉的气息,最后,他仔细包扎好一切。整个过程,他始终沉默不语,唯有那双因极力隐忍而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心底深处难以抑制的心疼与酸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