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夜晚,总是格外宁静。</p>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雅致的亭台楼阁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唯有偶尔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打破这片寂静。</p>
这日晚课结束后,聂怀桑因白日里又被魏无羡拉着“活动筋骨”(实则是躲避蓝启仁的抽查,差点被发现),心有余悸,毫无睡意,便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发呆。</p>
清冷的月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p>
魏无羡也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嘴里叼着根草茎,一眼就瞧见了廊下形单影只的聂怀桑。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喂,聂兄,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对月思乡呢?”</p>
聂怀桑被吓了一跳,见是魏无羡,稍稍放松了些,勉强笑了笑:“没…就是睡不着。”</p>
魏无羡打量着他,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些:“我说聂兄,你来姑苏这些日子,好像总有心事?整天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这可不像我听说那个只爱风花雪月的聂二公子啊。怎么,真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兄弟我说说?”</p>
聂怀桑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回避,想用惯常的“没什么”搪塞过去。可或许是这月色太温柔,或许是魏无羡此刻的语气太过真诚,又或许是他心底那份沉重压抑了太久,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无羡都以为他不会说了。</p>
终于,聂怀桑的声音极低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魏兄……我……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一件……很糟糕的事。”</p>
“哦?”魏无羡挑眉,来了兴趣,“什么事?难不成你偷了蓝老先生的胡子?还是烧了蓝家的藏书阁?”</p>
“不是!不是那种!”聂怀桑急忙否认,声音里带着懊恼,“是……是关于一个人的。”</p>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开始用一种极其隐晦、模糊了具体身份地点的方式,讲述起来。他没有提清河聂氏,没有提云家村,只说自己在外游历时,偶然认识了一个性子很安静、处境有些艰难的姑娘。</p>
“……我觉得她挺特别的,跟别人不一样。就……就忍不住想多去看看她,给她带些吃的用的,跟她说说话……我以为这是对她好……”聂怀桑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困惑和自我怀疑,“可我没想到,我这样做,反而给她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别人都在说她的闲话,说得很难听……她……她很生气,也很害怕,让我再也别去找她了……”</p>
他说得很简略,也很混乱,刻意省略了许多细节,但那份真切的懊悔、羞愧和不知所措,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p>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聂怀桑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好像……把她害惨了。”</p>
魏无羡听完,摸着下巴,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难得安静地思索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你呢?聂兄,你对那姑娘,除了觉得抱歉,还有别的想法吗?”</p>
聂怀桑被问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别的……想法?”</p>
“对啊!”魏无羡一拍大腿,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你又是送东西又是陪说话的,难道就纯粹是因为……闲得发慌,同情心泛滥?”</p>
“我……”聂怀桑语塞了。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一开始,或许真的是觉得有趣和放松。可后来呢?为什么被拒绝后会那么难受?为什么听到那些流言后会那么愤怒又无力?为什么直到现在,心里还总是沉甸甸地想着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