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转，聂明玦停下了脚步。他想到了姑苏蓝氏。</p>
姑苏蓝氏家风严谨，教化有方，最是能磨砺心性。正值蓝氏开塾讲学，广邀各家子弟前往听学。让怀桑去那里待上一段时日，受受蓝启仁那老古板的熏陶，听听蓝氏那些繁琐冗杂的家规，或许能让他收收心，把那点歪门邪道的心思都磨干净！至少，也比他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强！</p>
想到这里，聂明玦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转过身，不容置疑地看着聂怀桑，沉声道：“既然在清河觉得‘累’，那便换个地方静静心！我已决定，送你去姑苏蓝氏听学！”</p>
聂怀桑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除麻木外的情绪——惊愕与抗拒：“去姑苏？听学？大哥，我不……”</p>
“此事已定，由不得你拒绝！”聂明玦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语气斩钉截铁，“整日沉迷那些无用玩物，心思浮躁，正需蓝氏的规矩好好约束管教一番！你去收拾行李，不日便动身前往云深不知处！若敢懈怠，或是丢了聂家的脸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p>
说完，聂明玦根本不再看聂怀桑那如丧考妣的表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相信，蓝启仁先生定然有办法治治他这不成器的弟弟。</p>
聂怀桑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p>
去姑苏蓝氏听学？那个以三千条家规闻名、沉闷枯燥得要命的地方？听那个古板严肃的蓝启仁老头讲课？还要和一群陌生的、规矩矩的世家子弟相处？</p>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眼前发黑，人生无望。</p>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要哭天抢地、想尽一切办法耍赖推脱。可此刻，他心中除了最初的惊愕抗拒之外，竟慢慢生出一丝……茫然和麻木。</p>
离开清河吗？</p>
离开这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羞愧难当、何为无地自容的地方？</p>
或许……也好。</p>
至少，看不见那处安静的院落，听不到那些可能还在流传的风言风语，他心里的那份沉重和刺痛，能稍微减轻一些？</p>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蓝氏会如何，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大哥的命令如山，他无法反抗。</p>
于是，几日之后，清河聂氏的二公子聂怀桑，揣着一颗依旧沉闷、对未来充满茫然抗拒的心，在一队聂氏门生的“护送”下，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前往姑苏的路途。</p>
命运的轨迹，在此悄然拐弯。</p>
而云深不知处那高耸的山门和森严的家规，正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等待着一场鸡飞狗跳、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奠定未来格局的听学生涯。</p>
此刻的聂怀桑还不知道，大哥这看似严厉的放逐，将会把他推向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未来。他只是耷拉着脑袋，看着手中下意识摸出的、那把之前日日拿在手中摇晃的折扇，第一次觉得，连这把扇子，似乎都失去了往日趣致的光彩。</p>
清河渐远，姑苏在望。少年的愁绪，如同车窗外连绵的青山，看不到尽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