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被她这前所未有的姿态和眼神看得一愣,动作顿住了,脸上那准备好的“庄重”表情也僵住了。</p>
“聂公子。”云舒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您的好意,民女心领了。但这些东西,请您拿回去。”</p>
聂怀桑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白,一时有些无措:“云舒姑娘,这是……这是聂氏……”</p>
“聂公子!”云舒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一些,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聂氏恩泽,我们小门小户,承受不起!您一次次前来,村里的闲话已经……已经不堪入耳!民女还想在这村里活下去,还想保留一点清白名声!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p>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但依旧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聂怀桑,里面有哀求,有控诉,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p>
聂怀桑彻底懵了。</p>
他看着她苍白而激动的脸,听着她那些带着哭腔却字字诛心的话,尤其是“不堪入耳”、“清白名声”、“放过我们”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重重砸在他的心上。</p>
他自以为是的“两全其美”,原来在她那里,竟是这般沉重的负担和灾难的源头?</p>
那些他之前只是听说、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的流言,原来已经恶毒到了如此地步,将她逼到了这个境地?</p>
一股强烈的羞愧和自责瞬间涌了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p>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这些苍白的辩解,根本无法弥补他已经造成的伤害。</p>
聂怀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和难堪。他那些小心思,那些沾沾自喜的计策,在云舒那绝望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p>
他带来的那些“慰问品”,此刻仿佛成了最大的讽刺。</p>
“……对不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干涩而沉重的字眼。聂怀桑的声音低哑,完全没了往日的清朗,“我……我不知道……会这样。”</p>
他再也没有勇气去看云舒的眼睛,狼狈地转身上了马车,甚至忘了吩咐随从拿回那些东西,只是哑着嗓子急促道:“走!回去!”</p>
马车匆忙调头,几乎是落荒而逃。</p>
云舒看着马车仓皇离去,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住门框,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p>
她知道,她的话很重,甚至可能得罪了贵人。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p>
而马车里的聂怀桑,靠在车壁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和沉寂。他耳边反复回响着云舒那些话,眼前是她那双含泪控诉的眼睛。</p>
“不堪入耳……” “清白名声……” “放过我们……”</p>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他。</p>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竟然会给别人带来如此大的痛苦和困扰。</p>
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情绪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那不仅仅是歉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心疼。</p>
他好像……真的搞砸了。</p>
而且,可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p>
马车颠簸着驶离云家村,也将少年心中那点刚刚萌芽却尚未明晰的情愫,蒙上了一层沉重而灰暗的阴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