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n>吴邪</span>“就是…看到你塞箱子里的那张字条了。”</p>
他声音低了下去。</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p>
翻动纸张的声音彻底停了。</p>
<span>解雨臣</span>“…哦。”</p>
解雨臣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情绪。</p>
<span>解雨臣</span>“随手写的。怕你日子过得太安逸，忘了自己姓什么。”</p>
他说得轻描淡写。</p>
吴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p>
<span>吴邪</span>“三百亿…哪能忘。把我拆零碎了卖也值不了这个价。”</p>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p>
<span>吴邪</span>“…小花，我不是烦你提这个。那钱…我知道，你压根儿没指望我还，我也…没打算还。”</p>
他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水汽涌入肺腑，却没能驱散心头的滞涩。</p>
<span>吴邪</span>“是那三个字…‘债未消’…像把钥匙，一下子把…把那些东西都放出来了。汪家…沙海…那十年…还有…”</p>
他哽住了。</p>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p>
那些刻意被雨村的炊烟、溪水、胖子的插科打诨、还有…还有身边那人偶尔流露的、令人心惊的温柔所覆盖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东西，此刻清晰地横亘在眼前。</p>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p>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还在。</p>
<span>解雨臣</span>“…吴邪，”</p>
解雨臣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褪去了那点漫不经心，变得低沉而清晰。</p>
<span>解雨臣</span>“债，从来不是指钱。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十年，你欠下的，背上的，没人能替你消。我也不能。”</p>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p>
<span>解雨臣</span>“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把你在乎的、拼了命捞回来的人，给我看住了。别让他再丢了，也别让自己…再陷进去。”</p>
吴邪听着，心头那点沉重的阴霾似乎被这直白的话语刺破了一丝缝隙。</p>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湿透的裤脚，溪水冰凉，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p>
<span>吴邪</span>“我知道…”</p>
他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像是急于向唯一能理解这一切的老友寻求某种确认，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急切。</p>
<span>吴邪</span>“小花，我就是…就是有点…想不通。”</p>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搁在石头上的冰皮月饼盒子，水珠正沿着光滑的塑料表面滚落。</p>
<span>吴邪</span>“他…张起灵，”</p>
吴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p>
<span>吴邪</span>“他变了。不是以前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变。是…很奇怪。”</p>
他组织着语言，眉头紧锁。</p>
<span>吴邪</span>“他会…会一声不吭跑去驿站签收快递。会…会在我被噩梦魇住的时候，守着我，还…还抱着我，哄我睡着。早上醒来，他居然…居然睡得比我还沉！沉到我偷偷摸摸爬出来他都没醒！”</p>
吴邪越说语速越快，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混乱和羞恼。</p>
<span>吴邪</span>“…还有！就刚才！胖子塞给我月饼，我手里还攥着你那张破字条，他…他居然走过来，不声不响，就…就握住我手腕，然后…然后蹭掉我手指上沾的油渍！”</p>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p>
<span>吴邪</span>“小花！你告诉我！这他妈是张起灵能干出来的事儿？！他以前什么样你不知道？他眼里除了天花板就是青铜门！现在他…他居然蹭我手上的油？！”</p>
他一股脑儿把憋在心里的困惑和盘托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急切地等待着岸上的回应。</p>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