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半,”欧趴说,“剩下一半涂在伤口上。会有点疼,但疼完就好了。”</p>
玛雅拔掉瓶塞,一股极淡的甜香立刻溢出来,像融化的雪里掺了一缕香草。她仰头喝下,液体冰凉,滑过喉咙却在胃里腾起一点暖意。那暖意像小火苗,轻轻舔舐着她的神经,让她不自觉松了松肩膀。欧趴接过瓶子,把剩下的液体倒在掌心,绿光再起,像给那银色镀了一层柔润的玉。他抬眼,征询地看着她。玛雅顿了顿,把受伤的脚踝伸到他面前。</p>
欧趴的指尖沾了月影花汁,落在那道黑痕上。第一下接触,玛雅没忍住轻轻抽气。疼,像有一根极细的针顺着血管往里钻,又带着一点奇异的麻。欧趴的动作却稳得像在描摹一幅画,指尖沿着黑痕的轮廓游走,每一下都带起一点绿光,像在黑墨上撒碎星。疼痛渐渐变成酥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又悄悄睡去。玛雅的指尖无意识地扣住凳子的边缘,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喊停。</p>
壁灯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晃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被风吹弯的芦苇。影子先是分开,渐渐靠拢,最后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玛雅低头,看见欧趴的发旋,那里有一小撮头发不听话地翘着,像一株倔强的草。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撮头发。欧趴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像月色下的湖水,平静却带着一圈圈扩散的涟漪。</p>
“痒。”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p>
玛雅也笑,笑意像水波,轻轻荡开。她收回手,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裙摆,像在回味刚才的触感。欧趴的指尖终于停下,绿光散去,那道黑痕已经淡成一道极浅的灰影,像被水晕开的墨,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件极重要的事。</p>
“好了。”他说,声音低而柔,“剩下的,交给时间。”</p>
玛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道灰影在灯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条终于沉睡的小蛇。她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欧趴的指尖。欧趴的手还悬在半空,被她轻轻一碰,像被电流击中,指尖微微一颤。</p>
“谢谢你。”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p>
欧趴没应声,只是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石头。玛雅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最终没有挣开。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指尖相扣,像两株在夜色里悄悄靠拢的植物。</p>
窗外,雪原的风声渐起,像谁在远处吹一支低沉的笛。窗内,壁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被时间定格的画。月影花汁的余香在空气里缓缓浮动,带着一点甜,一点苦,像极夜里的第一缕晨光,微弱却坚定。</p>
欧趴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玛雅。”</p>
“嗯?”</p>
“等这一切结束,”他说,“我们去精灵之森,好不好?我听说那里的月影花会唱歌,唱给愿意听的人。”</p>
玛雅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他们的影子,看自己的指尖被他的掌心包裹,看那条几乎看不见的黑痕在灯下安静沉睡。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治愈,不是让伤口消失,而是让伤口不再疼。</p>
她抬眼,看进欧趴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片极静的湖,湖面上浮着一点小小的光,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p>
“好。”她说,声音轻,却像落在地上的雪,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p>
壁灯的光在这一刻忽然亮了一度,像回应她的承诺。窗外的风声停了,雪原的夜重新归于寂静。医务室里,月影花汁的余香缓缓浮动,像一条温柔的小河,把他们的影子轻轻裹在一起,不分彼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