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几枝细小的兰草。</p>
这料子是去年在四马路的绸缎庄买的，本想做件夹袄，后来天暖了，便改了旗袍。</p>
领口有点紧，她对着镜子系盘扣时，指尖总在那粒圆润的珍珠扣上打滑。</p>
下楼时，看见丁程鑫站在客厅里。</p>
他换了件藏青色的短褂，袖口规规矩矩地系着，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低头看着什么。</p>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濛濛，看见顾影，愣了愣才笑了笑：“早。”</p>
“早。”顾影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木箱上，帆布已经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全是些拆解开的钟表零件，大小齿轮像堆发着光的铜色星星，还有几面镜片，被阳光照得晃眼。</p>
“修钟表的？”她忍不住问。</p>
“嗯，”他点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缸沿印着褪色的“劳动最光荣”，“也修留声机、相机，只要带齿轮的，大抵都能摆弄。”</p>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枚小齿轮，银白的金属在晨光里转成个亮圈。</p>
顾影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书房里的座钟，每到整点，钟摆就会带着齿轮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数着日子往前走。</p>
“昨天真是多谢了。”她想起那台重新转起来的留声机，“那首《天涯歌女》，我找了很久才买到的唱片。”</p>
“周旋的歌是好听，”丁程鑫笑了笑，“不过我更喜欢她唱的《夜上海》，有股子韧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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