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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话 冯先生剑2(2 / 2)

涂四又说:“另外把马老二也找来。快点儿去,听见没有!我一会儿可顶不了多长时间。”

小伙计说:“哎,明白!”这小宝官跟着押宝的混出屋去找人去了。

涂四说:“黄大爷,姓涂的佩服你!先给上点药!”

后边这药笸箩可就难了,里边放的可不是药而是碱面儿。黄珏一看一笸箩碱面儿,心说:够狠的,可我要是不敢往这伤口上抹,我这块肉就算白割了,扭头我就得走。但是黄珏这性格根本不怕这个。他脸上带着冷笑,抓起一把碱面往伤口上一撒,就觉一阵钻心的疼,然后咬着牙拿手这么一揉,伤口直往下流黄汤啊!疼得他脑门儿上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流,青筋都蹦起来了。黄珏咬紧牙关,说了声:“好药!”

涂四在旁边一看,今儿真碰上硬茬儿了!

这个时候,黄珏就听身后有人搭茬儿。

这人说:“刚才二爷让着你,我可就没跟你置气。怎么着?你还来了劲了,跳了宝案子了?”

原来是马老二醒过来了。黄珏回头一看这小子手里边举着一把杀猪刀,身后站着几个人,每人手里一把斧子。

马老二说:“我说姓黄的,你以为你不含糊?你把你那匕首拿起来!跟二爷比画比画!今儿哥几个要了你的命!”

这小子一咬牙往上一纵身,手里边这把刀举起来就往黄珏身上扎过来了。黄珏一伸手从宝案子上把押宝的宝盒抄起来,二拇指一扣这宝子儿,拿这宝子儿当暗器一回头一扬手贴自己腮帮子,就把宝子儿打出去了。马老二还没到跟前儿,这宝子儿正打在刀上,震得马老二臂膀发麻,这刀可就攥不住了。黄珏趁他一愣神儿,抢步上前伸手一拧他的腕子,使劲儿一挫,马老二的手腕子就脱了环了。黄珏把他手里这把杀猪刀夺下来,说时迟那时快,身子转到马老二身后,左手一锁他的脖颈子,右手刀尖就正顶着他嗓子上了。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马老二就让黄珏给制住了。黄珏拿刀尖稍微往里一送,马老二“哎哟哟哟”叫得像杀猪一样。

马老二说:“黄大爷,有话好说!”

旁边涂四跟这帮打手一看也吓坏了,这姓黄的好快的身手。原以为我们这么些人打他一个,怎么也得把他弄死了。没想到马老二让他给制住了!刀尖顶着嗓子,这谁还敢过去?正这工夫,就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住手!且慢动手!”由打外边进来一个人,所有人包括黄珏扭头一看,这个人平顶身高六尺开外不足七尺,脑袋满都谢了顶了,光头没戴着帽子,花白胡须,身上穿绸裹缎,高挽着袖面,手里边拿把扇子。

黄珏不认识这人,其他人认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西环客栈掌柜的马方。其实马方早就来了,但是他一直在外边远远地看着。这帮人要是把黄珏给打了,那不用说了,这马老大出来,往黄珏腿肚子上绑两块饽饽,喊俩狗就把他拽出去了,拿斧子一劈,乱葬岗子一扔就算完了。

他们有这么大胆子吗?干宝局子的可没有善茬儿。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手里边人命都不在少数。可现在一瞧这阵势,自个儿兄弟都让人拿刀顶着嗓子了,别瞧自个儿人多,却伸不上手,只能硬的不行来软的了。他这才喊喝一声,迈步进屋。

马方说:“别打了,都住手!你们几个把手里的家伙都扔了!简直是丢人现眼,你说你们都干吗吃的?这么些人打不过一个腿上带伤的!还好意思跟人动手?这不是往我马老大脸上划道儿吗?以往我拿着钱让你们吃让你们喝养着你们,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怎么一动上手眨眼工夫连人家毛都没碰着,就让人把我兄弟给制住了!平常一个个撇唇咧嘴的劲头儿哪儿去了?还好意思跟人叫横?起开我这儿吧!”

马老大一扒拉这几位,走到跟前儿抬眼一瞧黄珏。长方脸拿手顺下巴往上一推,改圆脸儿了,满脸堆笑。马方说:“这位大爷。有什么话好说。您先把刀撂下,别着急啊,给搬把椅子,您坐这儿。咱们慢慢聊。”

有伙计给搬了把椅子。黄珏一看这人跟自己来软的,我再拿刀顶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黄珏说:“好啊!聊就聊!”他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椅子上了,刀还在手里攥着。

马方说:“老二,过来!没用的东西!”

马老二一看大哥来了,也没敢说别的,垂头丧气走过来往马方身后一站。

马方说:“我是这儿的老大。我姓马叫马方。这店就是我的店,我领着东。方才跟您动手这位不是外人,是我亲兄弟。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您海涵!我这儿给您赔不是。今儿这事既然出了,我马某人出面就得让您满意,不能让您白割这块肉,一定给您个说法。今儿我打算做东,请请大爷您。咱们啊,别在这儿说话,外边我给您备好了轿子,大爷您跟我到府上,咱们喝顿酒成不成?”

黄珏一听马老大说的这几句话不软不硬,这人可不好对付,他要让我跟他走,上哪儿去?他打算怎么了这档子事?可又一想,跟你走就跟你走,到哪儿也不怕!反正今儿这事没这么好了!倒是瞧瞧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马老大从袖筒子里边拿出一小瓷瓶来,说:“黄大爷,这是刀伤药,您放心敷上,清凉消肿,您把这药敷好了,外边候着您呢!有一乘小轿,您坐轿子,咱先找地方吃饭。”

有人把瓷瓶递上来,黄珏拔开塞子一闻,这里面药面还挺香,光是闻闻就觉得冲鼻子。他用手蘸了一点儿往腿上一抹,当时就不疼了,还热乎乎的挺舒服,就把一瓶药全抹在腿上了。黄珏当时觉得有点飘飘然,心情就好起来了,心想:这药有点意思。马老大一看黄珏抹完这药,站起身来领着黄珏往外面走。

到外边一看,有一乘四人抬的小轿。小轿子出奇,四个抬轿子的不是轿夫,是四个姑娘。一个个儿粉白黛绿非常好看。姑娘们一看黄珏出来了,冲他行个万福:“公子,请上轿。”黄珏一看,这马老大好手段啊!弄四个大美女给我抬轿子,这四位姑娘抬得动我吗?他一边想着,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进了轿子。就听马老大在外面说了一声:“四位辛苦,好好照顾我们这位黄大爷!”说完之后就听到一阵燕语莺声,“咯咯”笑起来像银铃一般。

四个姑娘人抬轿起,抬着黄珏就走起来了。黄珏坐在轿子里就觉得软乎乎的特别舒服。轿子里边幽香四溢。他本来就喝了不少酒,一闻这个香味,酒劲儿又上来了,浑身暖洋洋的、懒懒的。刚上药这条腿也不觉得疼了,倒是一阵一阵地发热。不一会儿这热乎气往上走冲到脑门子了。他晕晕乎乎坐在轿子里边,被这四个美女抬着,也不知往哪儿走。可黄珏心里边儿很高兴,四个大美人抬轿子,还有这好事!这四个女子抬着黄珏走得可不慢,一路绕山而行走了有好几里路。来到一片浓荫蔽日的密林当中,在这树林子里有一大片房屋。

到这儿落地一掀轿帘,有姑娘说了声:“先生,到了!”

黄珏钻出来一看,眼前朱门粉壁的一座大院子,好气派啊!再瞧旁边只有这四个姑娘,那马方没跟来。

黄珏说:“几位姑娘,这是什么所在?那马掌柜怎么没来啊?”黄珏心里边奇怪,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么一片瓦舍啊?还这么讲究?这儿是马方的宅子?但这时候几位美人在侧,他可不想让人瞧出有胆怯之情。

姑娘说:“公子您里边请!”说完连搀带架带着黄珏就进宅子了。到了里面一看,真阔呀,雕梁画栋,非常气派!而且这宅子里边儿美女如云。刚才抬轿这四位一进屋子可就显不出漂亮来了。屋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简直就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这些姑娘一个个对着黄珏万福施礼,这么些人就他一个男的。姑娘们陪他一人喝酒,众位美女献上美酒佳肴。有的舞袖而歌,有的弹奏琵琶,推杯换盏极尽缠绵。这会儿黄珏的脑袋有点发蒙,心说:这什么意思?哪儿来这么些美女啊?这马老大唱的哪出啊?可又一想,我黄某人男子汉大丈夫,气吞山河,怕什么?再说美人在侧,世上男欢女爱最是风情,就算之后有什么机关陷阱要设计我,把身家性命送在“风情”二字之上,也不枉我黄某人来人世间走上一遭了,尽管放马来吧!

连吃带喝,连玩带闹,足足折腾一宿,黄珏喝了一个酩酊大醉。第二天天亮他醒过来再一看就傻眼了,哪儿有什么朱门粉壁啊!就觉得自个儿身在荒山野岭,什么房舍花园,连个人影儿都没有!黄珏觉得自己脑袋要裂开一样,而且这条伤腿痛入骨髓。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看,自个儿满身都是土,还有破树叶子。回忆昨儿晚上那些事,心想:坏了,我让那姓马的给算计了。昨儿晚上那些女子肯定非妖即怪,好狠心的马老大!他有心回客栈找他玩命,又一想:不成,我现在这状态,腿上还有伤,而且那边肯定是有准备了。我得先找路回家,到家养好伤再说!行李也不要了,铺盖也不要了,先回家吧。他这时候清醒点了,咬着牙忍着剧痛,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出这片荒山,费了好大劲儿才走上官道。他已经身无分文了,这一路上可受了罪了,最后都快要饭了,这才回到家中。

到家里边,家人一看也吓坏了,我们员外怎么了?黄珏恨得咬牙切齿,说:“马老大,马老大,你可别让我缓过来。一旦我养好了伤,我非去找你玩命不可!”哪知道,黄珏回到家里边就病了,每天晚上发高烧,一闭眼就梦见虎丘山那些女子们来找他。夜夜笙歌纵情声色,简直是如影随形驱之不去!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浑身大汗淋漓,整个床都湿透了,跟没睡一样,腿上这伤也不见好。日子一长,黄珏可受不了,这腮也瘪了,眼眶也塌了,面黄肌瘦快没有人形了,食不知味寝不安席,眼瞅着就要完。他自己心里知道,这肯定是中邪了,再这么下去我这身子骨可顶不住了!简直就是心神散乱、骨瘦如柴!家里人花钱遍请名医,可这些大夫们来了,一通地望闻问切,谁也查不出黄珏得什么病,眼瞅着就剩在家里闭目等死了。

有这么一天,黄珏正躺在床上倒气呢,家里人急急忙忙来通禀:“员外,门外来了一老尼姑,要见您!”

黄珏一听,什么节骨眼儿了还见尼姑,哪有那个心情。黄珏说:“化缘的呀?给她俩钱让她走吧,我都什么样儿了,还见她干吗呀?”

家人说:“不是,这您得见,这老尼姑说了,您这病,只有她能治!”

黄珏一听,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双眼放光,说:“请进来,请进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老尼姑跟着家人走进来了。她一进黄珏的寝室就是一皱眉,这个屋里气味太不好了。老尼姑说:“贵宅邪气遮天,阁下一生人,为何情愿与邪祟为邻?使得自身阳气尽消啊!”

黄珏一听老尼姑说的这话,就知道这位肯定不是一般人。一点儿没藏着没掖着,就把自己去虎丘因为押宝引出的种种怪事都跟老尼姑说了。

黄珏说:“哎呀,师太请求您救救我呀!”

老尼姑说:“这就是,贫尼就是为这来!”老尼姑听完了点了点头,掏出一个药瓶来,从里边儿拿出一红一蓝两粒药丸递给黄珏。

老尼姑说:“吞下去。”

黄珏问:“这是什么药啊?”

老尼姑说:“你身体里中了情蛊之毒,只有用我这阴阳玉露丸才能逼出来。还不快吃!”

黄珏不敢怠慢,心说: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那就吃吧!

吃完这药没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觉得自己这小肚子里边叽里咕噜一阵绞痛,肚子里好像有小刀子拉这肠子一样。黄珏提着裤子就奔茅房了。他刚一蹲下就稀里哗啦,山呼海啸一样。不形容,反正是这通拉呀,别提多恶心了。刚擦完屁股出来没多大会儿工夫,不行!还得去!又接着拉。连拉了五六次,拉得黄珏腿都软了,浑身大汗,脑筋直蹦,心说:这老尼姑太损了,给我吃的什么玩意儿啊?这是要拉死我呀!可拉完第五次,黄珏肚子里都收拾干净了,就觉得自己这脑袋比起先清醒多了。而且这腿也没原来那么钻心的疼了,这一跳一跳的疼劲儿减轻了不少。黄珏这才明白老尼姑给这药是帮着排毒。

这老尼姑是活神仙啊,两颗丹药就能救我一条性命!黄珏赶紧换身衣服,上客厅见老尼姑,一见面“扑通”就跪下了。

黄珏说:“弟子多谢师太救命之恩!”

老尼姑一伸手,从自己后背上把背着的一柄古剑解下来了。

老尼姑说:“你记住了,今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把这柄古剑挂在你的床头,自可对付夜晚而至的妖物。但有一点,如果你听见古剑鸣响,你可记住千千万万要抓住剑柄,可别让它飞出去。切记切记!这把剑可不是寻常的兵器,此乃上古神兵‘冯先生剑’。你记住我说的话,今晚上可保无虞,而且能够永绝后患!”

老尼姑说完话站起身来走了,剩下黄珏一个人在那儿跪着听得懵懵懂懂,什么意思啊这是?一看桌上放着的那把剑,心想:就按老尼姑的话做吧!

当天晚上,黄珏简单喝了点粥,早早儿就躺下了。这柄古剑就挂在自个儿的床头上,闭上眼一会儿还真睡着了。睡得正香呢,忽然间一阵冷风把他吹醒了。黄珏睁眼一看,夜深人静,自个儿这房间点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燃起来了。火苗子忽明忽暗,那群女子咯咯笑着又来了!翠衫粉黛,香气四溢,奔着黄珏就围上来了。

这时候,就听床头那口古剑忽然发出一阵虎啸龙吟般的震颤。一听剑啸之声,这些女子脸色大变,一个个花容失色!黄珏心说:他们果然怕这宝剑啊!紧接着就见一道红光夺窗而出,“咔嚓”一声响,一道剑气把窗户框子撞破了。剑光闪烁吞吐,把黄珏看得心惊神摇,一阵一阵的直眼晕。就听这屋子里边一阵阵鬼哭狼嚎,这些女子本来柔声细语、款款温柔的劲儿全没了,一个个这动静比杀猪的时候还难听,嗷嗷的嚎叫,震得黄珏耳膜都快爆了。

黄珏俩手紧捂着耳朵,就忘了伸手去握这剑柄了。就看墙上这柄古剑忽然飞腾冲天,剑芒过处卷住这群女子,一个不剩顺着裂开的窗棂子飞出去了。刹那之间,黄珏就觉得眼前跟下雪了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好些羽毛。紧接着满室寂然,灯也灭了,声息皆无,一片的漆黑,什么动静也没有了。黄珏坐床上傻了,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刚才这折腾半天,我可什么都没干,这满地的毛是怎么回事啊?他仗着胆子下地拿起一根一看,这羽毛是黑的,干枯坚硬,质地可不像一般鸟儿的羽毛,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微微有血腥之气。

黄珏赶紧开门喊手下人拿着笤帚上屋里扫地来。说也奇怪,刚才他屋子里这么折腾,鸡飞狗跳、嗷嗷乱叫的,旁边院里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家里人都睡得正香呢!冷不丁让员外喊起来,一个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说:我们员外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折腾什么呀,罚我们苦力?到黄珏屋里一瞧全傻了,窗户也破了,一地的鸡毛。我们员外跟自个儿屋里干吗呢?梦游撒癔症在这儿宰鸡呢?哪儿来这么些鸡毛啊?再一扫发现那可不是鸡毛。扫到簸箕里边“当啷当啷”的,这是什么呀?等都收拾完了,看见窗户破了,今儿晚上肯定是来不及修了。

家人说:“员外,要不您换一间房先睡着,明儿早晨咱们再修这窗户。”

黄珏应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一件大事!这老尼姑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握着点剑柄,别让这剑飞出去,怎么就给忘了!再一看这墙上除了一钉子啥也没有了。古剑连剑鞘全都不知去向。黄珏心想:这可怎么办啊?人家老师太好心好意借我绝世神兵冯先生剑,助我除妖,结果我把人家宝剑给弄丢了,这可坏了!黄珏在屋里就走上溜了,溜溜一宿也没睡,心里边七上八下,发愁怎么跟老尼姑交代。

第二天天刚亮,老尼姑就来了。黄珏一听甭问,人家要宝剑来了。老尼姑一进门黄珏就跪下了,“砰砰砰”磕头。黄珏说:“师太,您罚我得了。宝剑我没攥住,自个儿飞了。您说这事怎么办啊?您让我拿什么赔您,只要我有,黄某人连这条命都能赔给您。我对不住您哪!”

老尼姑问明白昨天晚上的经过,长叹了一声,说:“唉,看来一切都是天意。此剑为战国古剑,世间称为冯先生剑。之前斩妖除魔无数,已有仙化飞升之兆。今年来始终被贫尼封于剑囊之中,是指望将它留在尘世。阁下之前在虎丘遭妖暗算,你并不知道啊,赌场里边那掌柜的已然不是活人了,他中了螺头蛊,已经化身为螺头虫,还有个名字叫飞头蛮。这本是三国之时南方化外的一种妖物,不想几百年后竟然在中原也见到了踪迹。我途经虎丘顺手除了那妖孽,却无意得知这飞头蛮屡次用毒蛊害人,被其下蛊之人几乎是难逃活命啊!只有一人还有一线生机。我就寻着踪迹来到了阁下的府中。”

黄珏一听,敢情当初自个儿在虎丘住的那客栈不是人开的,是飞头蛮开的。

黄珏说:“我说师太,合着我住那间西环客栈这里边全是妖怪啊?”

老尼姑说:“非也非也,那只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客栈。但掌柜的已经中了螺头蛊毒,其他人倒也并非妖怪,不过是些寻常之辈不知情罢了。倒是阁下你中了情蛊,又与蛊惑鸟纠缠这么些时日,居然能保住一条活命,倒也真是一件奇事啊!”

黄珏说:“师太啊!您说这蛊惑鸟是什么东西啊?难不成就是每天夜里来纠缠我这些女子?”

老尼姑说:“正是,蛊惑鸟乃至凶之妖孽,滴血降灾,摄人魂气,夜飞昼藏,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女子。那飞头蛮在虎丘山下勾结蛊惑鸟为害,害了不少人哪!”

黄珏这才明白自个儿屋里怎么会有那么些奇怪的羽毛,原来这些硬邦邦跟石头一样的羽毛是蛊惑鸟羽。想起自己这么些日子居然与如此可怕的妖魔邪祟纠缠,这脑门儿上就见了汗了。

老尼姑说:“失去宝剑一事也不能全怨你。贫尼见阁下遇了魔障,奉剑相治,本来只以为,只需剑中龙吟即可伏魔,不料就此失去古剑,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命数安排。算了!”

事情都说明白了,黄珏才知道这位老尼姑一定是当世的剑仙!他连忙跪下给老尼姑磕头。

黄珏说:“师太,承蒙您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我黄某人没别的,家中倒也有些个银两,愿倾家宅金银相赠,不失香火。另外,请师太您在我家里边住上个把月。我这个人也喜好剑术,不知能不能请您教我这么一两手武艺啊?”

老尼姑看了看黄珏,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她让黄珏上街上买一口上好的宝剑来。黄珏一听心里高兴,人家没嫌我资质平庸,没说抬腿就走。这就好办了。要说宝剑利器,不用上街买去,黄珏向来是喜好剑术,家里边本来就收藏了不少神兵利刃,赶紧全拿出来了,连压箱子底的摆了一屋子。长短几十把名剑,每一把都有来历,都得说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万中选一的神兵利刃。黄珏请这老尼姑自个儿选。

老尼姑看了看这些名剑也没太当回事,随便取了一口离自个儿最近的剑。黄珏一看,这是一把龙泉宝剑。

黄珏说:“师太,这把剑算我孝敬师太您的,您留着凑合用吧!”

老尼姑没理他,自己提着这把宝剑来到院子里。抽剑在手看都没看,“当啷”就把这口龙泉宝剑扔在地上了。黄珏一看这个心疼啊,心说:怎么扔地上了?这把剑虽说比不了那把冯先生剑,没有那么大的神力,可也是把好剑啊!这神兵利器都是黄珏的心肝宝贝,天天家里边都是供起来的,根本不舍得拿出来摆弄。这老尼姑刚才这么一扔,可把黄珏给心疼坏了。

这老尼姑站在原地,忽然间一张嘴,“扑”的一声,从嘴里边吐出一片烈火。眨眼之间烈焰飞腾,就攀在地上这口龙泉剑的剑刃上了。黄珏就觉得这烈焰灼人,一阵一阵热浪烧得他脸上汗毛都焦了。再看老尼姑口喷烈焰,居然把这口龙泉剑放在火里,不断拿自己这双肉掌捶打剑刃,噼里啪啦连捶带打带磨,然后再用火煅,就这样重复了三遍才把火焰吸入口中。她站起身来,气不涌出,面不更色。地上已经被这大火烧得一片焦黑了。黄珏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心说:徒手煅宝剑,还能喷火,这位师太能耐也太大了。

老尼姑把地上这把龙泉剑捡起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黄珏。

老尼姑说:“这把剑虽然锋利,还是不甚合心意,毕竟不是传古的名剑,只经得住三重烈火。看来还要再想办法,寻觅利刃。阁下骨相皆奇,而且天赋异禀,可习得五雷之法。如今你身边的魔障虽除,心神却已耗损不存了。我教你一套练功之法,至于能有多大的成就,只能看你自个儿的造化了。”

黄珏一听这位剑仙老尼姑要传自己能耐,当时就欣喜若狂,要安排家人摆香案,准备香蜡纸马和祖师爷画像,要办拜师仪式。但让老尼姑给拦住了。

老尼姑说:“别弄这么复杂,我不能收你为徒,只是传你练功的法子,你记下了。”

老尼姑让黄珏准备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九张白纸。这老尼姑拿毛笔在每张纸上各画一个圆圈,九张纸画了九个圆圈。但是圆圈的大小可不一样,最大的直径有一尺,后边的越来越小,最小那圆圈儿就小如粒米了。这可把这黄珏弄糊涂了。

黄珏说:“师太,用这东西怎么练功啊?”

老尼姑让他找一间静室,教给他练功之法。老尼姑说:“你先把最大圆圈的那张白纸挂在墙上,然后面壁而坐,每天就对着这白纸上圈儿,尽力把心神聚集在这圈儿里。做到一点,就是不要游离外物。如此七天之后,你的心气渐足,就可以换下一张纸了,换稍微小一点儿的圆圈儿。你照方抓药继续聚集心神,要是能够用功不懈,做到九圈皆用,到最后大道自成,可以修得神通了。”说完之后,老尼姑也不回头,背着这口龙泉宝剑走了。

黄珏从此之后就照着老尼姑教的方法,在静室之中练功,一连修习了七九六十三天之后,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心底明澈通透。等黄珏开门再出关可了不得了,不光五雷之法已成,而且他已经悟透了人世间悲喜荣华生死浮云的大道。从此黄珏舍弃了偌大的家产飘然离去,足迹踏遍千山万水,学剑修法,云游四方广有奇遇。到最后终于修成了正果,练得一身的神通。

也就是在他修行游历这期间,结识了另外一位奇人,就是后来丁川的老师,宁固宁勇坚,飞云长老神行僧、天慧禅师。两个人性情相投,诗酒唱和,切磋武艺,成了至交的好友。但黄珏这个人心热似火,不是那种贪恋清静自在的性格。他神通大成之后,心里边想着的仍然是救助人世间的疾苦。再后来他自称道接宣圣,做了黄教的教主。他这黄教是明朝永乐年间才正式创建的教派。黄教当中的弟子都穿黄衣,宗旨是以雷法斩妖诛邪,拯救苍生。黄教收纳门人弟子无数,黄珏的行迹遍布天下。因为他的性格洒脱重义,行事不拘小节,结果得了一绰号叫“黄疯子”。

而这剑仙老尼姑,就是因为在黄珏这里失去了冯先生剑,没有了趁手的宝刃,所以才到丁府收了丁家的鱼肠剑!

丁川说:“事情的经过也就这些了,黄教教主的事迹只知道这么多,大海浮萍,此生不知能否再得相会。”

碟空问道:“丁施主还没说是怎么和尊夫人结为连理的,这一节想来也是惊心动魄,阿弥陀佛,小僧愿闻其详。”

丁川说:“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哉,趁着我娘子去拿酒,我也不瞒你们二位兄弟,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怕我娘子,她一皱眉头,我腿肚子就抽筋。”

三人又喝了一通,这时,红衣丫鬟来报,说那释明长老醒过来了。我们连忙过去探视,果然是苏醒了。释明长老咳了几声,从口鼻之中呛出一堆极细的黑色粉末。

碟空把释明长老从床上扶起来。我问道:“长老,您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释明长老苦笑着说:“早晚有一天,你们也会知道,最后的时刻是很美妙的。”

我心想:这老和尚八成是昏了头了,怎么尽说些个胡言乱语。

我们把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如实相告,释明长老连连称善,说道:“我被捉进白雾之中,手足俱废,动弹不得,只觉得有无数的黑雾想钻进我的口鼻耳目之内,急忙闭住了气息,一阵昏迷就人事不知了。多亏了咱们善缘广大,屡逢奇遇,才留下了这条老命。”

释明长老虽然醒了,但是他毕竟年岁大了,这番折腾得着实不轻,我们急于把他送到医院去,就辞别了丁川夫妻。依照他们指点,我们纵身跃入了后院的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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