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保姆车碾过积着薄雪的路面,停在公寓楼下时,林宇的指尖还残留着舞台射灯的灼人温度。跨年夜的直播刚刚结束,耳返里最后残留的粉丝尖叫还没散尽,他摘下设备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羽绒服拉链一路拉到顶,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像只急需躲进巢穴的鸟。</p>
“宇哥,明天上午十点杂志拍摄,下午两点访谈录播,晚上七点品牌线上活动彩排,我把流程表发你微信了。”助理小陈的声音在后排响起,带着同样的困倦,却依旧条理清晰。</p>
林宇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工作室刚发来的热搜截图:<span>林宇跨年夜高音封神#</span>后面缀着一个滚烫的“爆”字。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哥哥杀疯了”“这高音是真实存在的吗”“年度最佳舞台预定”滚动着,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半分钟,指尖忽然有些发凉。</p>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他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p>
电梯上升时,镜面倒映出他精致却空洞的脸。眼下淡淡的青黑被厚重的粉底勉强遮盖,头发被发胶固定成完美的弧度,连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都是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表情。出道五年,他早已习惯用这层“完美偶像”的外壳包裹自己,可只有在这样独处的深夜,才会清晰地感觉到外壳下的疲惫正顺着骨骼蔓延。</p>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下,苏然穿着毛茸茸的珊瑚绒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眼睛在灯光里弯成温柔的月牙:“欢迎回家,大明星。”</p>
林宇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他踢掉鞋子就扑过去,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热牛奶的甜暖,这是他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p>
“今天高音超稳,”苏然伸手揉着他被发胶固定得硬邦邦的头发,把牛奶递到他嘴边,“但我更关心你嗓子疼不疼。”</p>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缓解了几分灼痛感。“专业的,没事。”他嘴硬地嘟囔,却乖乖张开嘴,任由她拿着润喉喷雾往喉咙里轻轻一按。薄荷味的清凉瞬间散开,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p>
苏然是他半年前在心理咨询室认识的。那时他正被一场莫名其妙的“耍大牌”风波缠身,狗仔拍的模糊照片被恶意解读,营销号通篇的“据说”“有爆料”,连带着几年前的旧闻都被翻出来翻炒。粉丝在评论区和路人吵架,工作室忙着发律师函,而他被要求“少说话,多营业”,只能在深夜的练习室里,把自己逼到嗓子失声。</p>
第一次见苏然时,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回避话题,也没有急着给出“你要坚强”的安慰。她只是递给他一杯温水,轻声说:“压力大的时候,允许自己‘不完美’也很重要。”</p>
就是这句话,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忽然断了线。那天他在咨询室里,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掉了眼泪,说的不是网络暴力多可怕,而是“我好像已经很久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了”。</p>
后来他总找各种理由“复诊”,从每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直到某次咨询结束后,他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看着苏然抱着文件夹从台阶上走下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苏医生,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