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则递过一方手帕,上面绣着细密的缠枝莲:“殿下手冻红了,擦擦吧。”</p>
七个人,七种心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中央。</p>
陈奕恒看着眼前这些或温柔、或炽热、或执拗、或小心翼翼的脸,忽然觉得喘不过气。他猛地后退一步,打翻了张桂源递来的暖炉,滚烫的炭火落在雪地里,滋滋地冒起白烟。</p>
“你们都走!”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别围着我!”</p>
众人都愣住了。</p>
王橹杰眉头紧锁,张桂源眼圈红了,陈浚铭脸色沉了沉,杨博文捏紧了食盒,左奇函手里的红梅落了片花瓣,张函瑞的手帕被指尖绞出了褶皱。</p>
陈奕恒转身就走,脚步踉跄,披风滑落在地也没回头。</p>
雪还在下,落在他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听见身后有人想追上来,又被谁拉住了。</p>
风声里,似乎还飘着张桂源带着哭腔的声音:“三哥……”</p>
陈奕恒捂住耳朵,跑得更快,直到把那些声音都抛在身后。</p>
他躲进冷宫角落的废园里,这里荒草丛生,只有一棵老梅树。他靠着树干滑坐下来,终于忍不住,捂住嘴低低地咳嗽起来。</p>
咳得急了,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抬手一抹,雪白的手帕上,竟染开一点刺目的红。</p>
像左奇函递来的那支红梅,又像……去年这个时候,宫墙下染血的雪。</p>
他望着那点红,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砸在雪地里,瞬间冻成了冰。</p>
原来这雪,从来就不是为了净化什么。</p>
它只是想把所有肮脏的、难堪的、无法言说的,都好好地埋起来,直到春天来了,化成像血一样的水,流进地里,再也没人记得。</p>
而他,大概也要被埋在这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