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落笔,寸字寸金,哪来的笔墨记载你这点琐事?”</p>
嬴政随口回了一句,甚是惊奇地看了眼他家这个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消停的崽,纳闷道,“难道你小时候不知道我身边有史官随侍么?”</p>
小时候不怕,现在又怕了?</p>
“知道自然是知道的。”</p>
知韫挠挠头,“但是不一样啊!我小时候一直跟阿父在一起,假若我被记下了,那阿父也一定有份,咱俩一起被记,后人大概率只会记在阿父身上,但现在就剩我一人了呀。”</p>
就算她小时候再“闹腾”,但以她爹的神奇体质,估计也能帮她背锅来着。</p>
天下秦王皆嬴政嘛!</p>
虽然她以后是秦皇,但没关系,她爹也是秦皇,还是秦始皇,对于不太熟悉历史的人而言,他的存在感更高。</p>
嬴政:“……”</p>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话中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p>
“你的意思是……”</p>
他幽幽道,“你做下的事情,却让寡人来给你背锅?”</p>
太子殿下抬头望天。</p>
咳,那什么……</p>
作为秦国的最后一位秦王、秦朝的第一位秦皇,这是她亲爱的阿父必须经历的考验呢!</p>
(允悲.jpg/比心.jpg)</p>
“你给寡人等着!”</p>
秦王见此,短促地冷笑一声,对着自家崽警告了一句,随即也将目光放到的史官身上。</p>
——他拒绝替她背锅。</p>
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若是连这种糗事也按在他头上,那他就算是进了骊山陵,也得爬出来把这帮人统统杀了!</p>
史官:“……”</p>
日常待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史官骤然被秦王和太子如此关注,不禁身体一僵。</p>
“史家据事直书。”</p>
他先是郑重申明了一下史家的原则,而后才在秦王与太子炯炯的目光中悄悄透露,“王上与殿下对太后孝心可鉴,当为后世之表率。”</p>
——只记录了太子的孝顺。</p>
虽然说史家讲究“直书其事”的实证精神,但有些无关紧要又不利于主君威严的,那自然是要一笔带过的。</p>
史书以叙事为工、以简要为美。</p>
又不是“崔杼弑其君”这样的关乎原则的大事,他实在不必将自己活成太子的黑粉模样。</p>
秦王与太子面色缓和。</p>
“史书本该求真。”</p>
既然黑历史没记上去,知韫就很愿意效仿一下李二凤陛下。</p>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可以明得失。若无史家据事直书、秉笔直言,后来人怕是就要失却这面宝镜了。”</p>
史官:“……!!!”</p>
他眼睛锃亮,满是激动地望着太子殿下,就像望着高悬天际却洒下清光的皎皎明月。</p>
太子殿下矜持微笑。</p>
——快记!</p>
这个可以有!</p>
果然,在给自己经营名声这方面,还是抄二凤来得更爽一点。</p>
嬴政:“……”</p>
他看了眼满脸写着“得遇明主”四个大字的史官,再瞥一眼努力矜持却仍流露出几分小得意的他崽,开始思考——</p>
他是不是也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名声?</p>
现在开始,还来得及么?</p>
“蒙毅?”</p>
趁着太子殿下回去沐浴更衣还没回来的空档,秦王慢悠悠用着早膳,又若无其事地询问,“寡人记得,你平日里也有记载太子的言行?”</p>
蒙上卿老实回答:“正是。”</p>
其实蒙毅原本是没有记录的,毕竟他是秦王的近臣,主要的工作是辅佐秦王处理日常政务,而非当一个史官。</p>
只是许多年前,秦王从太子的母亲郑王后处拿来了绘有年幼太子的画,觉得这样用笔墨将她幼时的模样记述下来,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于是便让蒙毅也跟着记录。</p>
与史官的平铺直叙相较,更啰里啰嗦,也更显脉脉温情。</p>
嬴政偶尔也会翻阅。</p>
真奇妙。</p>
有些事情,似乎已经遗留在回忆里,但看着这些文字,又能清晰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p>
就似乎,成了永恒的存在。</p>
嬴政很感谢那时的决定。</p>
每当他崽出去浪的时候,就会让蒙毅拿来给他看看,然后等他崽回来了,再让蒙毅去将她在外的经历都细细问来、填补进去。</p>
不过这事儿没让他崽知道。</p>
——秦王也是要面子的。</p>
“据事直书。”</p>
他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暗示道,“巨细无遗,务必不能漏下一点一滴,知道么?”</p>
蒙毅:“……”</p>
他憋住笑意,“臣明白。”</p>
“甚善。”</p>
秦王满意颔首,又提醒道,“藏得仔细些,莫让她知道。”</p>
毕竟,黑历史扎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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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春枝暮</span>政哥:寡人有一样要瞒着崽带到骊山陵里的东西(祖龙得意甩尾巴.jp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