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就在咸阳,来一趟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医官,等蒙毅一路快马回宫又带着医官过来,秦王车驾已在半途。</p>
夏无且提着药箱上了车驾,就见秦王正抱着小公主轻哄。</p>
“给她瞧瞧。”</p>
见医官到了,嬴政紧绷的神色缓了些,“她的手可有伤到骨头?”</p>
“应……应该没有。”</p>
知韫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把两只红肿的手伸出去给夏无且看。</p>
“我……我能感觉到,没有伤……伤到骨头,就是……有点肿。”</p>
虽然止了眼泪,但刚才哭多了还没缓过气儿来,她说话的鼻音很重,还有点一抽一抽的。</p>
“你先别说话。”</p>
嬴政将几案上的蜜水端来喂她,“哭了这么久,嗓子难不难受?”</p>
“……难受??ω?? ”</p>
小姑娘委屈地噘了噘嘴。</p>
丢人。</p>
太丢人了。</p>
她跟人打架,分明是打赢了,结果却当着一群长辈的面,哭得稀里哗啦地跟她爹告状,实在是太丢脸了。</p>
“回王上,殿下无大碍。”</p>
夏无且初时被唬了一大跳,但仔细瞧过后倒是送了一口气,他一边回复,一边从匆忙收拾的药箱中翻找药膏。</p>
“殿下手上的伤虽看着可怖,但只是皮肉娇嫩的缘故,并未伤及骨头,只需抹上一段日子的药膏,也就能渐渐消红退肿了,只是这些日子,需得千万注意些……”</p>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串注意事项,嬴政仔细地听了,才接过药膏,用指尖挖了点,化开后涂抹在知韫手中。</p>
冰冰凉凉,带着草药清香。</p>
“我无事啦。”</p>
涂完了药,知韫习惯性地往嬴政怀里一滚,仰着脸好奇地看自己的爪子。虽然又红又肿、看着还有点像红烧猪蹄,但其实缓过了那股子疼劲儿之后,也没太大的感觉。</p>
没办法。</p>
娇生惯养,就是细皮嫩肉。</p>
小姑娘不甚在意地嘀嘀咕咕,“等我以后练了武,就不会这样啦!”</p>
“如何会无事?”</p>
嬴政蹙眉,“你都疼哭了。”</p>
“不是疼哭!”</p>
知韫严肃道,“我就是太气了,情绪上来,一下子没忍住。”</p>
这是生理问题,非战之罪。</p>
——这关乎她的颜面。</p>
“再气,也不必自己动手。”</p>
他抿唇,宽厚的大手拢着女儿的一双小手,神色冷然,“章邯,还有你身边的锐士,难道不能吩咐指派吗?”</p>
连拳拳到肉的打架都要主子亲自上阵,那要侍从属下做什么?</p>
“那怎么行?”</p>
她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能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自觉和美德的,但有些事情,就是要自己动手,才算真正出气。</p>
“他竟然管我叫赵姮!”</p>
栎阳殿下还是觉得好气,“嘴巴这么臭,不揍他一顿我气不过!”</p>
嬴政微怔,随即眸含厉色。</p>
赵姮。</p>
赵政。</p>
这样的蔑称,他在赵国时听过,回秦国后也听过,但自从他被先王立为太子、又继位秦王后,就不再听过了。</p>
可不曾想,再一次听见,竟是被一稚童用在了他的女儿身上!</p>
好。</p>
很好。</p>
他的睫羽颤了颤,将所有的波涛汹涌都压抑在平静的眼眸深处,而后垂下眸,温声安抚泛起了困意的女儿。</p>
“不生气,睡吧。”</p>
这些人,自该他来料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