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荀子的笑容很快消失。</p>
因为他的小徒孙栎阳公主和他的弟子们开始争辩起来了。</p>
陈嚣惊诧，“依公主所言，咸阳学宫竟仿佛允许女子一同入学？”</p>
“不可以吗？”</p>
栎阳公主困惑，“我以后也是要去学宫的呀，难道我不能去吗？还有我以后的伴读们，她们都要跟着我的呀！”</p>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p>
陈嚣委婉道，“只是以公主之尊，不应该于宫中受名师教导吗？”</p>
“可是学宫中亦有大贤。”</p>
知韫反驳，“待到学宫建成，夫子与诸位师叔师伯都会入学宫，还有我的老师们亦是如此，我总不能为一己之私，就让学宫的学子失去诸位大贤教导吧？”</p>
本公主是大秦公主。</p>
你们不让本公主去学宫，可以，那全部进宫来当私人老师吧。</p>
陈嚣:“……”</p>
“公主入学宫自是无妨的。”</p>
浮丘伯道，“只是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学宫中若男女弟子混居一堂，岂非是乱乎于礼数。”</p>
“可大家千里迢迢、汇聚一堂，都是来求学的啊。”</p>
年幼的小公主懵懂不解。</p>
“既是前来求学，无论男女弟子，自然都是同窗，自该潜心修学、提升自我，纵然是互相交流学问，也是为了共同进步，如此坦坦荡荡，如何会是乱礼之举？”</p>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p>
这些人究竟是来求学的，还是来乱礼的？</p>
——分明是在虚心请问，落在耳中却似乎透着嘲讽的味道。</p>
“子曰，有教无类。”</p>
她清亮的杏眸染上失望之色，“难不成，孔夫子所言亦是虚妄，无类之中亦有类吗？”</p>
浮丘伯:“……”</p>
虽然这是事实，但被你这么一说，搞得孔夫子跟伪君子一样。</p>
“学宫会明示天下吗？”</p>
张苍温和道，“若是明告天下，怕是许多有才之士会拒绝前来。”</p>
于秦国求贤的战略不利。</p>
至于名声……</p>
不好意思，秦国虎狼之国、蛮夷之邦，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p>
“这么迂腐？！”</p>
栎阳殿下先是大惊失色，而后托着下巴猫猫叹气，“是我年纪太小了吗？你们这些大人，真的好难懂哦。”</p>
在座的大人们:“……”</p>
“为什么学宫收不收女弟子，还要特意昭告天下呢？”</p>
小公主纳闷道，“之前齐国的稷下学宫也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呀，若是想要诚心求学，那就只管来就好了呀！”</p>
——她疯了才会大张旗鼓。</p>
目前这一阶段的态度，就是不明说可以，也不明说不可以。</p>
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p>
她和她的未来的伴读们、嬴秦王室以及公卿贵族的贵女们，是倚仗身份与年龄，在学宫撕开的一小道口子。</p>
等到她们长成，想来学宫的学子们也渐渐习惯了女弟子。</p>
“倒也有理。”</p>
张苍轻轻笑了笑，“如此心性坚毅、兼有胆魄之人，确不可等闲视之。”</p>
既然已经打算留在秦国，那么自然要为秦国开始考虑。</p>
只是不昭告天下，依照惯性思维，六国中几乎不可能会有女子前来求学，某些才智之士自然也不会抵触。</p>
至于栎阳公主与她的小伙伴们，秦国贵女，本就不比旁人。</p>
至于若干年后……</p>
张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面无余色的秦王及其近臣，心想，到时候恐怕就没有心思关注女子的求学问题了。</p>
李斯这个师兄是真的坑人。</p>
什么好的坏的事情，也不忘拖着他们整个师门一起下水啊！</p>
还说什么来看看、不行就走。</p>
呵呵。</p>
他们能走得了吗？</p>
感受到自家师弟的目光的李斯若有所觉地侧头，颔首，微笑。</p>
张苍微顿，移开目光。</p>
“稷下学宫并无女子。”</p>
他温声提醒栎阳公主，“稷下学宫与咸阳学宫仿佛，既是各国才士求学之所，又是谋官之地，故而其中并无女弟子存在。”</p>
——先做足了准备再说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