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酸涩难当。
真是奇怪。
她想。
从母后逝世后,她便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些。
甚至无法想象,她到了而立之年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但现在却盼望着,时间走得慢些,再慢些。
至少叫她学会,在看见柚柚的身影独自走在最前面的时候,最先感到的,是骄傲,而不是心疼。
“柚柚。”
江若云将小团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要是太危险了......”我们就不去了,好不好?
但后半句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临了,也只能收起一切的锐利,化作包容的笑。
柚柚应该是没听清,仰着脑袋倒着看她,江若云却再没说什么。
其实,所谓的真相她并不在乎,之所以重要,也只是因为是跟柚柚有关系。
对于她来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她只要知道,她是柚柚,是自己的女儿,便够了。
“没什么,你今天得早点睡了,说什么都不能晚睡。”
柚柚小嘴撅得老高。
江若云用指尖戳戳她的眉心。
“我是无所谓的,但是有些人可不好意思让别人等着她赖床吧?”
柚柚只觉得有一支箭正中眉心。
唉,唉!
她确实不好意思让别人都等着自己。
一想到明早就要变成痛苦艰难地起床,柚柚也是立马就缩进了被窝里。
但决心是一回事,能不能睡着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里到底不是熟悉的地方,压在心里的事也实在太沉重。
被褥是新的,却少了点家里那种让人安心的皂角香。
柚柚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没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像是一只放在铁板上两面煎的小咸鱼。
“怎么了?”
江若云原本正坐在床沿,借着昏黄的烛火漫无目的地翻看着一本闲书,听见动静便放下了书卷,侧过身来看她。
被子里鼓起的小包蠕动了两下。
随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慢吞吞地从被沿处探了出来。
柚柚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哪里有半点睡意。
“娘亲——”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被窝好冷哦。”
其实不冷的。
周祁诤让人准备的是上好的被褥,轻薄又保暖,屋里的地龙也烧得正旺。
但江若云只是愣了一瞬,便触到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小小期待。
她心下一软,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是吗?那怎么办呢?”
她故意逗弄道,“要不让侍女再加两盆炭火进来?”
“不要炭火。”
柚柚飞快地摇摇头。
再燃就要脱水啦!
柚柚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粉扑扑的小脸,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若云,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炭火太燥了,嗓子会疼。”
她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江若云垂在床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要娘亲抱。”
“要娘亲抱着睡,就不冷了。”
江若云失笑。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脱去了外衫,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几乎是她刚躺下的瞬间,旁边那个早已蓄势待发的小团子就“咻”地一下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了她。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填满了怀抱,江若云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小家伙护在怀里。
“这下不冷了?”她轻声问。
柚柚把脸埋在娘亲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是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香味,混杂着温暖的体温,是这世上最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不冷啦。”
柚柚满足地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娘亲身上香香的,暖暖的。”
“睡吧。”江若云柔声道,“娘亲在这里。”
这种亲昵让柚柚感到无比惬意,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一切的担忧,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温暖的被窝之外。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但小嘴还在嘟囔:“娘亲,你也睡。”
“好,我也睡。”
“明天......明天还要早起......”
“嗯,明天叫你。”
“不要,不要太早......”
“那晚一点。”
“也,也不要太......太晚......”
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江若云垂眸看着怀里已经陷入沉睡的女儿。
睡着的柚柚看起来格外乖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
“......喜欢娘亲。”
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咂巴了两下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江若云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她低头,在柚柚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柚柚要慢点长大,等等娘亲,好不好?”
她轻声呢喃,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出水来。
没准备等到什么回应。
但下一瞬,却感到了指尖的痒意。
是指尖相触,勾着她的指节,轻轻地晃了晃。
像是做出了什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