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女孩神色紧张,压低了声音,“别出声,会被大人们听见的。”
她是偷偷躲在这的,因为这里是唯一离祭祀台近又没有人的地方。
柚柚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她:“我们在玩捉迷藏呀,你不来一起玩吗?”
小女孩摇摇头,眼神黯淡:“我不玩。我娘染了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身。我要在这里祈福,求龙神保佑娘亲快点好起来。”
柚柚有些不解:“染了风寒,不是应该去找大夫抓药吃吗?为什么要在这里跪着?”
她知道凡人是肉体凡胎,生病了是要吃药的。
光靠拜那个空壳子有什么用?
那个青铜像里连个屁都没有!
还没祭司殿里那些看着诡异的雕塑好使呢。
小女孩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家里没钱了......请不起大夫。”
“那你爹呢?”
“爹也在外面磕头呢。”小女孩指了指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爹说,只要我们心诚,龙神就会显灵,赐下福泽,娘的病就会好了。”
柚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看见一个角落处,一个壮年男人跪在地上,额头都磕出了血,而在他身旁,那些富商大贾们正指挥着仆从,将一箱箱上好的丝绸,果品往祭坛上搬。
因为人多拥挤,不少贡品在推搡间掉落在地。
精致的糕点滚进了泥土里,成捆的线香被踩断,甚至还有些散碎的铜板被踢到了角落。
柚柚皱起小眉头。
这帮人怎么比她还迷信啊。
肚子饿了要吃饭,生病了要吃药。
没钱就要去赚。
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坨破铜烂铁磕头。
“你怎么这么老实呀?”柚柚伸手戳了戳小女孩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你没看见那边吗?”
小女孩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什么?”
“那边地上!”柚柚恨铁不成钢地比划着,“刚才那些个富商挤过去的时候,掉了一袋子香烛,还有好几个铜板都被踢到那个石墩子后面去了!你捡起来,哪怕是把香烛便宜卖给后面来的人,也能换几个钱吧?”
更何况还有些布料之类的。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那、那是献给龙神的......若是捡了,那是大不敬!龙神会怪罪的!”
“这也太......”
小女孩想说太冒犯了。
但是知道面前的女孩子是在为了自己想办法,这句话就怎么说不出口,只红着眼睛继续上香。
柚柚叹气,这也太老实了。
“那怎么了?”柚柚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一没偷二没抢,那是他们自己没拿稳掉地上的,看见了不也没捡?”
那些个富商争奇斗艳似的,攀比起来了,比谁家堆得祭品更高更奢侈,哪有功夫去搭理这么一点损失。
连个零头都没有。
“再说了,你看那龙神像,它像是缺这几根香烛的样子吗?”
她指了指高台上堆积如山的贡品。
“你这是在自救!”柚柚循循善诱,“若这世上真有神明,看见你为了救娘亲这么努力,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小女孩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还有你爹。”柚柚又指了指人群外围,“你看那个店家,搬东西搬得满头大汗,正缺人手呢。让你爹别磕头了,过去问问还需不需要人,搭把手,帮人家搬几箱货,结的钱不也够了?喏,还有腿脚不便的人,让你爹去背他们上来,明码标价,愿者上钩,不也能赚点?”
“难道钱没了,手也没了吗?”
柚柚实在是不理解。
只是个风寒,又不是什么绝症。
为什么宁愿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神像上,也不愿意看看自己的双手?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她,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过了许久,她才嗫嚅道:“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柚柚肯定地点头,“快去啦!不然等仪式结束大家都要开始捡了!”
柚柚都看见好多人的眼睛往那瞥了。
小女孩一听,下意识地往石墩子那边看去,居然看见一个小孩也正往那边凑。
她咬了咬牙,终究是救母心切占了上风。
“谢、谢谢你!”
说完,她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先是飞快地捡起了铜板和香烛,然后又转身跑向人群,去拉那个还在磕头的男人。
柚柚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了一下。
卦象显示,这户人家虽然贫苦,但今日之后,那妇人的病情便会好转,属于有惊无险。
“也行吧。”
柚柚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布匹堆里钻了出来。
没有外力干扰下,因果还是要靠自己解的。
她能做的,也就是推这一把了。
柚柚现在也算是理解秦宴了,百姓们有这样式的信仰,确实得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