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一片狼藉如遭洗劫的柜子,周参谋骂了句脏话,头疼地拨出了一个电话。
……
得知季先生今天要回家,小保姆加快速度做完自己的事,收拾厨房的残局,做好一桌子饭菜等待主人。
季先生回来的比他想象得还要早很多,当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宋乃正在喂宋乐吃土豆泥,他慌忙把勺子塞进宋乐手里,迎了上去。
“季先生,您回来了。”
宋乃一见他,脸蛋就变得红扑扑的。
季先生穿着军装的样子太好看,挺拔如翠竹,沉稳如劲松,活脱脱是该上交给仪仗队的帅哥。
宋乃见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眸紧盯着自己,反应过来,立刻翻找出一双舒适的家居拖鞋给主人。可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宋乃解开他的鞋带,抬不起那只脚,仰起圆如小狗一样的眸子看他。
“起来。”季深说。
宋乃竖着兔耳朵,疑惑地望着他。
那张棱角分明的混血俊脸突然逼近了,停在离他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宋乃甚至能看清金棕色虹膜的纹路,立时丧失了呼吸的功能,像一条翻了肚的金鱼,脸越涨越红。
“亲我一下。”
“什、什么?”宋乃瞪大了眼睛。
“亲吻,是西方文化里一种问好方式。”小保姆脸上的小绒毛乖幼极了,季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继续哄骗淳朴可爱的小保姆。
“——如果你足够喜爱你的主人,这不失为一种表达的好方式,我希望你工作的状态更热情一些,不要总是缩手缩脚,不如,将这个吻作为一个转变的开端。”
一张一合的唇仿佛伸出了带着麻痹神经毒素的蛇信,宋乃头晕眼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季先生不会骗他的。
他那样养尊处优的人,何至于要骗取一个保姆的吻呢。
小保姆的脑子好像转不过弯来了,呆呆地盯着他,像一只嗅到了陷阱的气味,正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的小野兔。
季深面无表情,垂在裤缝中线的
的借口是不是太过拙劣和唐突,下一句话要怎么圆回来的时候,嘴唇骤然被软润的唇轻啄了一下。
“季先生……我好想您。”一触即离,小野兔朝他抬起黑亮湿润的眸子,不用主人再点拨,无师自通地说。
那一刻,季深的心脏停了一拍。
世界静止了,只剩下血管砰砰狂涌的声音。
他宛如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冰雕,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与表情,连垂下的眼睫都透出僵硬冷凝。
宋乃澎湃的心情一点点冷却,他立刻觉得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也许他不该越矩地吻主人的嘴唇,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害怕被责怪。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唇一动,还没发出声音,人中蜿蜒流下一条鲜艳的红痕。
“季先生,您流鼻血了!”小保姆呆了呆,慌忙拿手去接,还没等那滴血掉到手心上,短路的脑子重新连上了,拔腿冲进客厅拿出一盒餐巾纸跑回来。
跛脚在地上磕来磕去的声音唤回了季深的神志,鼻头热热的,小保姆甜过了头,他有点上火。
擦掉愚蠢的鼻血,白皙如玉的脸染上薄红,季深极力冷着脸,眯起眼警告道,“不准这么亲别人,知道吗?”
“为什么?”小保姆盯着主人略微不自然的表情,话没过脑就跟着问出了口。
狙击训练要求快速静心,作为医疗队尖兵的季深从来都是第一个完成十环中靶的人,可今天,他愣是比往常在准星里瞄准目标所需要的时间多花了五倍,才将躁动的血液降回正常温度。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真新鲜。
季深换好拖鞋,捏了捏犹在发愣的小保姆的耳朵尖,往他耳朵眼里吐出一口气,压低了磁性的嗓音故作深沉道,“也不准问为什么。”
宋乐已经吃完了,乖乖将勺子放回碗里,跳下餐桌过来抱住了宋乃的腿。
“哥哥,吃饱饱了。”
宋乃这才回过神,捂着被沸水滚过的耳朵,牵起小朋友往回走。
和季先生一起吃了晚饭,他又离开了,好像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只是为了吃顿饭。
走之前,季先生竟然夸他的鸡蛋炒得嫩,宋乃一整晚嘴角都压不下去,他乐滋滋地洗了碗,收拾起晚上摆摊要带的东西。
他买了一个大的保温泡沫箱,往里面垫上毛巾,再将做好的仙草冻、芋泥、芋圆一一放进去,照常看着宋乐睡下后,静悄悄地出了门。
挤着末班车到了烧烤摊,宋乃还没喝口水,张力军一边给翻烤肉串,一边指挥他,赶紧把东西放好,仙草冻拿出来,已经有客人点了。
几种料分门别类地盛在装了冰的不锈钢容器里,客人自己选料,最后再舀上几勺鲜奶,这样一碗仙草冻,正好解去烧烤的火燥。
拉起的简陋电灯下,蛾子飞来扑去,空气里飘浮着炭香与嘈杂的人声。
体院的后街变得越来越热闹,嗅到了商机,旁边也支棱起一家烧烤摊,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生意暂时还没乡村兄弟好,这边没位置了,客人才会退而求其次去那边。
客来客往,万幸,那次闹事风波没有对宋乃和张力军的小烧烤摊造成持续
性的糟糕影响。
第三十二:爆头
大约十二点开始,客人逐渐变少,为了节省成本,张力军一个人照看得过来的时候,宋乃便去给附近点餐的跑腿送外卖,他刚从乌烟瘴气的网吧回来,一边擦汗,才过马路,抬头就看到张力军丢了烧烤夹正在拉架。
一桌客人吵起来了,二十来号人都是体院的学生,穿着宽大的冰球队服,挽上去的袖子露出又粗又壮的膀子,球服白底黑焰,胸口一只衔着雪茄的狼头标志。
根据留学生和本校生,他们自动划分出一左一右两个阵营,炮仗一样吵的震天响,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只有一个背对着宋乃的人还坐着,气定神闲地叼着烤串签,将鸡翅撸进嘴里。
宋乃去送外卖的时候,他们还没来,现在菜才刚上齐,没开的啤酒瓶被他们握在手里成了武器。
宋乃还没反应过来,点燃引信就在刹那间。
一口不知从谁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引爆了火花,因着这种挑衅,局面登时从口角升级为斗殴,一张张桌子被毫不留情地推翻,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烤串和还没收拾的渣滓洒落一地。
拳脚带起的呼呼风声听得宋乃心惊肉跳,张力军钻在混战的人群里,见针插缝地伸长手去捞滚了一地的啤酒瓶,宋乃硬着头皮加入了战局,蹲在地上帮着捡,“张哥,怎么回事?”
“一群学生打架啊,他妈的,老子的酒啊。”
拉不住这群疯子,张力军一边捂着脑袋一边捡,酒瓶被踢来踹去,桌椅断裂和酒瓶碎裂的动静听得他心在滴血。
混乱的动静中,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伴随着杀猪似的惨叫惊得混战中的人纷纷停下了动作,一个人砰地倒了下去,露出他身后一个吊儿郎当的人。这人脸颊鼓囊囊的塞着鸡翅,但完全无损他漂亮精致的面容。
他身量颀长,一双上挑的丹凤眼,下眼睫浓密得像画了眼线,压低眉的时候,漆黑的眸子射出浓烈的杀意,狠戾如狼,下半张脸却秀气美艳,下巴尖俏,唇红齿白。
这样一张反差极大的脸凑在一起却诡谲地和谐,正如同他上一秒云淡风轻,下一秒就抬手砸人的阴晴不定的性格。
他甩了甩手里的玻璃瓶,雪白的五指稳稳地摆出了握杆的姿势。
对抗,冲撞,唯一一项规则允许赛场之内打架的体育运动,冰球稳居橄榄球之上,勇夺最野蛮的球类运动的桂冠。
新校联合比赛输了,默契度太低,一群人都很暴躁,互相推锅,本校生本就对趾高气扬的留学生们不满,吵起来很正常,打架也是家常便饭,一群人都是瞎比划,秉持打架不流血的道义,可没人下这么狠的手。
空气骤然冷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了他。
他凤眼一扫,踩着瘫在地上不住痛吟的废物而过,银色的耳钉随着动作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缓缓露出一个璀璨耀眼的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能闭嘴了吗?”
见自己兄弟被打趴下了,一个楞头骂了一声随便抓起一把烧烤签子朝他扔了过去,胸前狼头瞬间划下一道油腻的黄污。
这落到地上的签子仿佛将军令,一声令下,其余几人也如穷凶恶极的鬣狗
一般朝他围攻而上。
宋乃完全没注意到场上的风云变化,他刚抓住一个啤酒瓶,一个人慌乱地退到了他的身前,脚跟猛地踩上他的脚趾,疼得他抬起了头。
视线一花,面前的人闪开了身,紧接而来的是一个在视野里飞速放大的啤酒瓶,精准砸中了脑袋。
一声巨响后,瓶身蔓延出蛛网,玻璃片四分五裂地炸开。
这一刻,所有感官都远离了宋乃,肾上腺素激增,他没有感到痛,只是懵逼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任由血混着麦香的啤酒从发热的头顶流下,将脸和衣服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砸他的人也定在了当场,灿若星辰的凤眸盯着头破血流的陌生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