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下回廊弯转,珊瑚石铺的地面光洁闪烁,抬头仰望处处都是硕大的夜明珠,照得本是无日无月的海底宫殿亮如白昼。
之前的问题不得解,拂瑶始终觉得心中郁郁,颇有些烦乱苦忧。
不知是哪位先知说过,若是心情欠佳时,一仰脖子痛快喝下去,便会忘光所有的烦愁。
亦不知另外哪位圣贤又说过,若是心情郁卒时,流流泪,自然能把心中的愁绪也给倾了出来,从此一仰脖子,世道又是一片繁花似锦。
于是古往今来,这两种法子广为流传,受用得很。可惜,此两种法子放在拂瑶身上却是明显的行不通,很显然这两位先贤在做出此论断之时,尚且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既不能饮酒抒忧,又不能流泪解愁。是以她断定,这两位先人在说此话时明显的经验不足。
不过她大胆地臆想,若说喝酒与流泪后,再仰脖子便会心中畅快许多,那么若是省略前面一步,直接晋级到第二步的话,效用起码应该有一半。
本来仰颈望天若是搁在人界中,那也算得是风花雪月之事,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伤悲春秋,呜呼唉哉之时也是极喜这个姿态的。
可是搁在拂瑶身上这一仰本是不打紧,初略估计就算没有风花雪月也起码该是令人怜惜的,可是脑海中倏的一道素白玉影闪过,惊得她猛然跌下了石凳,摔倒的姿势还委实是不雅……拂瑶终于相信,人界那套放诸仙界之人身上诚然是不可取的,原本是风花雪月之事也极有可能一不留神就酿成千古奇悲的。
原本她是想淡定地爬起来,便当此事没发生过。却没想到玄夙倏地如鬼魅般窜出来,抱着肚子笑得比花儿还绚烂:“哈哈哈哈哈……墨川,你摔得也太难看了吧!笑死我了!哈哈……”
拂瑶干咳了一声后,便十分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笑得无比潇洒写意,“玄夙兄哪里话?我们仙界中人向来不拘小节,不就是他娘的摔了一跤嘛,委实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啊……哈哈哈哈……”装嘛就要装象了,拂瑶模仿墨川也算是其中翘楚了,连她那个彪悍的笑声都学得惟妙惟肖的。
玄夙扶她起来,顺便也很豪迈地拍了拍她的肩道,“那倒是,反正你身子骨硬朗。适才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都能从凳上想到地上去了?”
再硬朗也经不住你这么拍啊!拂瑶抖了抖生疼的肩,正了正略显扭曲的面容,没想到一段时候不见,玄夙这小子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呀!
拂瑶坐定后,顷刻又恢复一贯的豪迈模样:“哪里有什么好想的?不过在想何时才能甩掉那几个无趣的家伙啊。你说我们不过喝了喝茶,赏了赏月,摸了摸他们的小脸儿,连他们的玉指老娘都没碰过,又没真对他们怎么样,他们犯得着一副好似我污了他们清白的委屈模样么?你说至于么?还说什么此生非我不娶!真他娘的,还以为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也好聚好散,哪知道他们这么不谙世事啊?唉,早知道就不招惹这帮公子哥了!”拂瑶佯装颇为心烦地摇头叹息道。
玄夙闻言,完全表示感同身受,“说得是呀,原本以为都是可人儿,结果每每一到缘尽之时,便哭哭啼啼,不肯善罢甘休了,这不是为难我们么?早告诉她们了,万物有生有灭,大家好聚好散岂不是很好?”
拂瑶笑得豪迈:“还是玄夙兄深得我心啊,哈哈哈哈……”心里却十足鄙视,要是被抛弃的是师弟你,恐怕就未必这么潇洒了。
唉,要说情之一事,果真是半点不由人,拂瑶心中有些怅然的想。
“唉,说来另一件令我颇为担忧的事便是我那苦命的师妹。”
“喔?玄夙兄是说拂瑶么?听妙谷说她已经返回灵霄宫,并未受伤,你何需忧心呢?”
“我担忧的不是这个。”玄夙目光幽深,字字铿锵,“我只是在忧虑等到我回灵霄宫之后要如何宽慰她,唉,这两日我辗转反侧,日日茶饭不思,正是在思索这个难题啊。”
拂瑶自动地忽视他今日中午用膳时,足足吃了一只烤鸡,还加了两碗米饭的事实,佯装惊讶道,“宽慰她?何事需要宽慰她?”
“自然是我师妹的‘清白不在’这件大事了,唉,说来我亦是该负很大的责任啊,想当年啊……咦,你怎么又摔到地上去了……”
拂瑶微颤颤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抖了两抖,“没事,想必是这凳子太滑了些,再加上适才有些震惊,是以便不稳当了些……无碍,无碍……”
“喔,所以要当心些嘛,咦,我适才说到哪里了……”玄夙一拍掌后,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对,对,说到我师妹清白不在这件事……唉,我师妹自小就聪明乖巧,加上我对她向来疼爱有加,什么好就给她什么,当然大多数是我从琉鸢那里顺道拿的,要知道琉鸢吃穿用度大多是极其讲究的,那些个珍馐佳肴除了极其美味之外还十分美容养颜,所以啊我师妹便长得越发地水灵了,然后……”
拂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面容亦控制不住地抖了三抖:“玄夙兄啊,其实我倒觉得令师妹之所以长得明艳动人,倒不见得是全是吃出来的,许是先天底子本就还不差,不过……话说这和令师妹的清白到底有何关系?”
“唉,这便是我伤心的缘由了……”玄夙叹了口气,看起来颇有些伤怀,“就因为我师妹长得是越发的貌美如花,是以妖魔界那帮邪魔歪道便起了歹心,于是那个鬼王魇月便趁着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我那师妹掳了去,然后我师妹便被那贼人给……给……”
若说玄夙之前的脸色上算是伤怀,那此刻便定然是悲痛欲绝。可惜拂瑶却没有丝毫被感动的征兆,反而非常有掐死他的冲动!
静默半晌后,拂瑶开口:“玄夙兄,我倒觉得令师妹不一定就……”
玄夙以无限感伤的语气果断地打断她说,“你不必安慰我了,虽然我也希望我师妹……唉,不过事情发生便发生了……再怎么说也都发生了,发生过的事怎么能说没发生呢……咦,墨川你怎么走了?喂……墨川,我还没说完呢……你到哪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