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洲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上一入朝没多久就被流放,这辈子参政也不过两年,且德昭帝对他非常宽容,如今被颜千钰一说,才发现自己与权臣之子的差距有大。
颜千钰心机之深,若不是颜千钰质疑他梦见卿卿成了贵妃,他差点都要以为颜千钰也是重生了的。
沈少洲低声道:“受了。”
颜千钰挑了挑眉,没想到沈少洲这小古板,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他起身走到书柜旁,从拨开前面的一堆书册,从里面翻出一瓶酒,回到案桌前,随手拍开泥封。
那一瞬间,沈少洲闻到了浓烈醇厚的酒香,也不知道颜千钰是从哪儿弄来的好酒。
“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卿卿跟了你,以后颜家还得连你一起罩着,当真是便宜你了。”颜千钰给自己和沈少洲各倒了一杯酒,随后拿起酒杯,朝沈少洲道,“你放心,颜家世代忠良,必不行欺君之事。喝了这杯,以后便是兄弟了。”
沈少洲不得不承认,颜千钰说话做事都很有一套,一顿棒槌捶得他昏头转向,打完又给了他这点糖,简直让他心服口服,最后竟然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
颜家里最不待见他的颜千钰,居然主动与他称兄道弟了!
明知道是套路,却让人无法拒绝。
沈少洲拿起酒杯,与颜千钰的碰了一下,两人相对而饮,一饮而尽。
沈少洲放下酒杯,道:“我该回去了。”
颜千钰本想说“慢走不送”,随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快速地换上诚恳的笑容:“这么晚了,干脆就在颜府过夜得了,反正厢房多得是,换洗的衣服也有。”
沈少洲习惯了颜千钰对他百般刁难,如今对方一下子如此热情,他瞬间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有种后退三步的冲动,下意识就心想“这人莫不是疯了”。
然而,颜千钰刚刚才说完以后都是自己人,自己也刚刚才喝了颜千钰的珍藏美酒,兄弟盛情邀请,他如果拒绝了,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这……”沈少洲婉转拒绝,“我怕打扰了你们。”
“嗨呀,才没有这回事。”颜千钰绕过去,一把勾着沈少洲的肩膀,将人带了起来,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一般,“你看,你和卿卿的误会解开了,你的前途之患也被发现了,咱们还成了好兄弟,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咱们继续喝两杯!”
颜千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少洲也不好再拒绝,只得道:“那叨扰了。”
见沈少洲终于答应了,颜千钰眼神一亮,让沈少洲心中莫名有点发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今晚颜千钰跟他讨论的事情,足以让两人掉脑袋了,可见颜千钰真的将他当成自己人了。这么看来,他应当是真心想要留自己喝酒的……吧?
沈少洲心道,一定是他还没习惯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以后习惯就好。
于是,沈少洲抱着努力和大舅子打好关系的目标,与颜千钰喝到了大半夜。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当颜千钰亲自来叫他起床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他是真的被颜千钰套路了。
颜千钰穿戴整齐,招呼着侍女们为沈少洲快速洗漱。
沈少洲有些尴尬,后退着避开侍女们,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颜千钰一脸看不出真假的着急:“少洲,你可得赶紧哪!卿卿那丫头又闹脾气了,死活不肯去知雅堂。我喊了半天,她都不愿意起来,我看还得你出马。”
沈少洲:“……”
他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小姨给卿卿批的假期,昨日已经是最后一天,今天就该回知雅堂了,否则知雅堂就不会再接受卿卿。
昨夜在风月馆的时候,他本来就想跟卿卿说这事,结果被楚芳菲一打岔,这事就放到了一边。后来颜千钰又来了,两人谈事喝酒一晚上,知雅堂这事就彻底被他忘记了。
沈少洲此时才知道,昨夜为什么颜千钰突然要他留下来过夜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颜千钰,一边飞快地穿衣洗漱,一边问道:“颜千钰,你故意的吧?”
“嗐,怎么跟大舅子说话的!”颜千钰拖着他一路往颜卿卿的房间那边跑,“这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你颜叔叔临出门前说了,就算押也要将卿卿押去知雅堂。我是喊不动她了,我相信你可以,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大舅子对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