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外尽是该有的杂音——
巡逻队伍整齐沉重的踏步声,甲革和长枪的摩擦声,袒胸****摩琢戈刃的回响声,猎旗有力的迎展声……
压抑,肃杀!
每个人身上的衣物都被拉得紧绷,露出寒寒战立的胸毛!每个人的血液都在加速凝固——血液的颜色变深变深……变成暗朱红色,渗透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
每个人心底都有沉沉的暴戾,而暴戾之上有重重的压抑!
离开秦叔宝的军帐之后,啻李七夜便在军营旁随意找了一个小土丘,躺坐在上面,沉思今天所发生的事。
啻李七夜吐出嘴里嚼着的草根,仰头望向天空,心中暗叹:“那程咬金还算不错,自尉缭以来,感受到两种不同性质的战争的人的确不少,可在战争中能保持清醒的却是很少。若我估计不错,那秦叔宝意志虽然坚定,但光凭身上那足以致命的三千余处伤痕便可肯定他并不清醒,在战斗之中全凭一股意志支撑着。”
正当啻李七夜沉思的当儿,一把疏朗有力的声音响起——
“原来啻李先生你在这儿!”
啻李七夜闻声便站了起来,随即向声音传来处望去,见来人是李世民,笑着道:“原来是秦王!”
李世民走到啻李七夜身前,拱手道:“啻李先生,今日前些时候,在军营里谈及了有关宗氏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还望啻李先生海涵。在下不敢冒昧打扰,只是心中有所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故斗胆前来向啻李先生请教。”
啻李七夜摆了摆手,笑道:“秦王殿下,何必客气,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在下能解答的必定解答。”
李世民受宠若惊,抱拳大喜道:“在下想问的是,始皇帝既然为嬴宗赵政,却为何只称呼始皇帝为嬴政而非赵政呢?”
啻李七夜回答道:“宗氏,尤其是氏:‘氏,血脉也!’而宗与氏及皇与帝之间又有所对应!而宗氏、姓氏、姓名、名字、祖宗等等这些,世人常言祖宗,即使不知道祖宗为谁的都会时常引祖宗以明,姓氏、姓名、名字则为人所好,用以划分识别,甚至对取名求字尤为讲究,其中有传统的力量也有礼仪仪式的支持,但其中宗氏与姓氏之间,人们则混淆宗与姓的概念,最终以姓为主,淡忘了宗,而在其中的‘氏’也丧失了不少份量,字号一类更不是人们所能常记,除专门人外,能以字号相称则太少,甚至有些人反而是字号的知名度盛过其原来的名字。”
李世民默然一旁,沉吟不语。
啻李七夜看了看李世民,见他如此,于是接着说道:“‘氏’近于‘族’,于是有‘氏族’之由,‘氏’为血脉,而‘族’虽也有血脉的意思,但却有血脉是否纯正的问题,故族的血脉往往侧重于以份量计算;关于‘姓氏’,‘姓’也有血脉的含义,其中以汉姓及胡姓等族姓显得有明显的分别。而在‘姓名’之‘名’处,‘名’往往又是区分胡等与汉的区别。宗氏、氏族等等类于天竺的种姓,十分混乱。”
“天竺的种姓也十分混乱?”李世民讶然道。
啻李七夜点头道:“天竺的种姓不等同于职业、不等同于肤色,也不等同于于信仰,可却与职业、肤色尤其是与信仰有关。为了保持种姓的血脉纯正,非不得已不得纳娶其他种姓的女性。秦王你所出生之地,恐怕见过不少此类了罢。有些同宗的无论同姓不同姓都不得婚姻,又或者不同宗无论同姓不同姓都可以婚姻,如鲁地之中的娶同姓女子的鲁王者,即使那名同姓女子死亡也不能公布出去。其中的混乱好比汉末以后至今的混乱!”
“我出生之地也的确有先生所说的这类现象和混乱。”李世民有些感叹道。
啻李七夜摇了摇头,接着道:“在这些混乱之上,还有关于正是行政区内部与非正式行政区的混乱,尤其是在边防之地,这类现象更为明显。我看军中有不少战马大多为塞外马种。想必为了获得这些马匹必定给予了游牧族群开放了一些政策。”
李世民点了点头,肯定道:“如长安一地,为一朝国都,乃正式行政区之中之核心,各族杂处的现象也很明显。至于其他远离中央的正式行政区和非正式行政区这类现象也很突出。族与族之间有矛盾,姓与姓之间有矛盾,大族人口众于小族,间接或直接造成对小族的迫害,或则有时,人口较少之族又以强权奴役百姓。”
“你将来会是个好皇帝!”啻李七夜道。
“哈哈……”李世民正欲大笑,猛然间清醒意识,顿觉有失,脸色转而变得谨慎严肃,低头向着啻李七夜,道:“先生慎言!”
啻李七夜察觉到了李世民的变化,他向前走了几步,欲要扶起李世民的双肩,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神念突然冲击着整个土丘。
天空霎时间变得昏暗。